眼瞅着殿下对云朵姑娘表现的不一般,他自是也不敢挑三拣四,直言自己没有任何忌口的。
刘瓒举了手,接着想了想又放下了,“我没有异议。”
“那你呢,萧大人?”凌纤望向书桌前的肖宵,他正埋头写公文,头没有抬,“你看着随便做,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此话一出,不光是凌纤怔住了,刘瓒和邓复都齐齐呆滞住了。
这么直接的吗?
肖宵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未察觉到空气反常的寂静,伏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刘瓒好想贴脸问肖宵,所以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他没敢问,只因他还想好好活。
他转头看向邓复,挤眉弄眼示意,殿下何意味?啥意思?
邓复回以眼神:正如你所见。
云姑娘做的饭菜有多难吃他们都心知肚明,怎奈肖宵天天都吃,他们做属下的哪里好意思挑剔,只得抛弃了舌头的审美,跟着一块瞎吃。
刘瓒天天吃凌纤做的饭菜,自己都瘦了一圈。比不上吃剩饭的独眼水匪,总之也没有好到哪去。
平心而论,那些菜倒也不是真的难以下咽,只是不太正常。
凌纤做菜喜欢放辣椒放醋,咸倒是不咸,就是她把握不好调料的掌控,有时候醋倒得忒多。
最关键的是,她做的菜式非常古怪、不合常理。
比如凌纤偶尔会在汤面里面放几个熟得快要散架的大黄米汤圆,刘瓒第一次吃到这个搭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筷子很容易把大黄米汤圆戳破,里头的黑芝麻糖馅在清汤里散地到处都是,让原本雪上加霜的汤面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可谓是既少了卖相又缺了味道,让人食欲全无。再补充一点:汤圆的糯米皮还不是很好克化,对肠胃也一般。
“所以我在汤里放了很多很多陈醋和米醋,既可以开胃健脾,又可以帮助克化。”凌纤解释得理直气壮。她觉得自己做菜的逻辑没有任何毛病,荤素搭配,咸甜结合,还很有营养。
“是咱们老大的舌头出了问题,还是咱哥俩的舌头出了问题?”刘瓒曾私下问过邓复:“我只听过情爱使人癫狂,使人蒙蔽双目,这还是头一回听闻丧失味觉的。咱们殿下的症状咋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不适合多思考。云姑娘总不至于往饭菜里边投毒,你且安生吃饱就行。至于旁的……你再忍忍,等回了观慧京就好了。”邓复安慰他,“现在是殿下的心控制了他的舌头,味觉已经不是我等可以理解的了。”
刘瓒只得暗戳戳抱头哀嚎,“我的舌头!造孽哦!”
凌纤见大伙不挑,举着锅铲进了灶房,“那行,我下四碗一样的面。我有一种预感,今天的面肯定会令你们几个刮目相看。”
灶台上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傍晚的凉风里散开。
岳州境内的漕粮岸涉事的关键人员还差最后一人——周延清在岳州的私人杀手丁汝成。
丁汝成的船泊在水次仓后面的河湾里。船身漆皮剥落大半,甲板上堆着几捆渔网和两个破木桶,船尾小炭炉上坐着一只油黑的陶壶,壶嘴冒着白汽,水还没开。
齐知州派官兵将那小船附近围得严严实实的,丁汝成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反应,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完全不像一个重案罪犯。
凌纤跳上船,她轻功一流,船不看水面的话几乎感觉不到床板的晃动,她回头看着正打算跟上来的肖宵,“萧大人,你就站岸上得了。这船板已经朽了,几个人站一起容易塌。”
肖宵把迈出去的脚收回去,抱着胳膊站在岸上,他的视线越过凌纤,盯着船舱口那道半开的木门。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丁汝成也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人,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蜷坐在床沿。
肖宵和门缝里那双眼睛对视,觉得这个杀手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卷宗上写的是蓟州卫百户,克扣军饷,贻误军机,论罪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