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有鱼在跳。”肖宵仍盯着船尾的方向,这个鱼跳的水声未免大得有些不正常了。
“鱼有时候能跳很高,我以前就被跃起的鲤鱼砸过脸。”
他听罢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凑过去把她的手重新握住了。
三十丈外,刘瓒和邓复的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此乃一种缓慢的,不可挽回的,带着某种尊严感的沉没。
刘瓒扒着船舷,半个身子已经泡在水里,还在努力试图保持平衡。“别动,越动沉得越快。”
“我没动,是船在动。”
“能不能让船别动。”
“你厉害你来,站着说话不腰疼。”邓复低头看了看已经没到船舷的湖水和自己手里那根还在滴泥浆的竹篙,半晌未语,“……这破船还真有人租。”租的人还恰好是他们。
话音刚落,小破船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连带着人缓缓地沉进了南湖的荷叶丛里。
凌纤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荷花丛后面有两只手扒着荷叶,刘瓒的脑袋从水里“唰啦”一下冒出来。
他头发上顶着一片荷叶,嘴里吐出一口水,嘟囔说了一句,“还好这南湖比运河浅。”
紧接着邓复也从旁边冒出来,面无表情地摘掉挂在耳朵上的一根水草,“竹篙掉了,我们要捞回来吗?”
“你们?”凌纤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跟肖宵握在一起,肖宵的手没有松。
丝毫没有要去捞人的意思。
肖宵看向荷叶丛浮着的两个脑袋,以一种平静中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昨天在烧饼摊算偶遇,你们说今天还会是巧合吗?”
刘瓒扒着荷叶茎踩了两下水,发现自己能够到湖底,站直之后湖水刚好到他下巴上面一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确实是巧合,我们恰好租了同一条河的船,恰好跟你们同一天的同一时辰来南湖,恰好在你们后面,恰好沉了。”
“全特么是巧合。”
邓复从水里捞起那根竹篙,把它横在水面上,然后开始往外舀船里的水。
船已经半沉了,舀水的动作更像是在表达一种态度而不是实际的抢救措施。人在尴尬的时候,便会显得格外忙碌。
他舀了几下,抬头说了一句话,“这破船竟然是花银子租来的。”
刘瓒回:“这重要吗?”
邓复说:“不是,这船是你从隔壁的渔具铺租的,押金是咱们公子出的。”他在试图甩锅。
肖宵咬紧后槽牙,表情终于到了一种忍无可忍的临界点,有时沉默也代表着一种态度。
两条船靠在一起,破船半沉在水里,被用竹篙勉强架住。
刘瓒浑身湿透坐在半沉的船舷上,凌纤把炭炉上还温着的陶壶递过去让他暖手。
他接过去直接喝了一口,“刚才你们在船上说包子,是不是那个暗号。”
凌纤彻底服气:“我们压根没提包子。”
刘瓒把陶壶递回去,转头看了肖宵一眼,发现他也在喝茶,用的是凌纤刚才用过的那个碗。
他手里端着的那个碗沿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今天凌纤貌似抹了一点口脂。樱桃红的口脂在她那张瓷白的脸上看着格外的显眼。
要不要出言提醒殿下?罢了就当他没看见……
邓复站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对刘瓒说:“走吧,咱们回去赔船。”说罢弯腰把沉船上的粗麻绳解下来搭在肩上,开始往岸边拖。两人拖了十几步,湖泥太滑走不快,走走停停。
朝岸边走了一阵,邓复停下脚步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荷叶深处。
凌纤正把一个刚剥好的莲子塞进肖宵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喂水盆里养得那两条鲈鱼。
肖宵低头吃莲子的表情,和他平时表情截然不同。那种甜蜜受用又不好意思的神色和新婚小媳妇没区别。
邓复转过身继续拖船,“这南湖中莲子定然很甜。”
“你怎么知道?”
邓复说自己用两只眼睛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