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林子在雪夜里黑沉沉的,小狐狸钻进林子没多远,忽然在一棵松树底下停住了。树根旁有一丛枯草,被雪半掩着。
小狐狸用前爪飞快地刨开那丛枯草,露出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树洞。它钻进树洞里,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符。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上头刻着古朴的纹路。
那士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接过铜符,手指头都在发抖。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粮道伏兵,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算算日子,就是三天后。
他知道这枚铜符意味着什么,军队这一批粮草走的是哪条道,他是知道的。若那条道上真有伏兵,那整个军营这个冬天就完了,多少人要冻死饿死,这仗也不用打了。
将军连夜升帐,派了斥候出去,沿着粮道一路摸过去,果然在鹰嘴峡两侧的山坳里发现了埋伏的踪迹。三五百人,藏得极隐蔽,若非提前得了消息,运粮队从那峡谷里过,那就是活靶子。
将军当机立断,连夜调了两支精骑,绕到山坳后头,天不亮便发起了突袭。那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伏兵措手不及,死伤大半,剩下的趁乱跑了。
军队的粮道保住了,一场泼天的祸事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后来才知,一个月前,朝廷曾派过一队密使往北境来,携带的便是这样一枚铜符。那队密使走到北境附近的山中时遭遇了雪崩,六个人无一生还。
从那个冬天以后,军营中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只油光水滑的红色小狐狸。
“后来呢?”
……
后半夜的雨势渐渐大了,凌纤睡得不安稳,她摸了摸揣在胸口的短剑,冰冷的剑身已经被捂热了。
家是回不去了,如今没有人愿意庇佑她,自己除了要躲避追杀,前不久又摊上了琅垣的权贵内部斗争。
凌纤可没有忘记自己杀了萧二的兄长派来的杀手。万一萧二的兄长派人再来杀自己,只怕更加棘手。
通州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她得想办法跑得越远越好。
她走到月光流淌进来的地方,天上的浮云仿佛在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亡命天涯,无凭无依。
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像鬼魅一样甩不掉,像是存心要把她磨死在无止境的奔逃里。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凌纤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躲一辈子。
她的目光落在天际尽头那抹将亮未亮的灰色上,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哥哥曾经给自己介绍江湖门派中有一个叫作“镇海山”。
据说镇海山在东海的孤岛上。这个门派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不买正道的账,也不太和几个国家的权贵为伍,自有一番行事做派和规矩。
江湖上提起镇海山,要么笑一声“不伦不类”,要么心存忌惮。
只因那里是江湖仇杀令的禁地。
镇海山的创始者据说得到了琼灵星君的点化,因此得到了一番仙缘。答应建立门派,替琼灵星君传道授业,弘扬大爱。凡入镇海山者,外仇不入,内怨自了,阁中严禁动刀寻仇。
凌纤哪管什么正道不正道的,先安稳苟着再说。这条小命她可是很宝贝的,她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总不能止步于此。
管那镇海山是什么龙潭虎穴,她都先去看看再说。
凌纤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哥哥的短剑系回腰间。推开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歪门,冷风扑面,她没有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