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如何?”连珣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
“太甜。”李柔面不改色地嚼完咽下去。
连珣哼了一声,也拈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那你还吃。”
老程的面已经揉好了,开始剁馅。连珣闻着肉香,又凑过去看,看了没一会儿手就痒痒,非要帮老程包包子。
老程拗不过他,给了他一张面皮,连珣包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包子形状,褶子挤成一团,活像被人踩撞瘪的袋子。
李柔靠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接过面皮,利利索索地包了一个,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往蒸笼上一放,端正得和包子铺的一样。
连珣看看自己那个,又看看李柔那个,面不改色地说:“我那个馅放太多,面皮没兜住实属正常。”
李柔没忍住嗤了一声。
包子蒸好以后,连珣理直气壮地把李柔包的那几个全挑走了,理由是他打仗辛苦了需要补补。
李柔也不跟他争,将连珩的“太多肉”包子拿过来咬了一口,面皮擀得厚薄不均,但总归是熟透了的。
吃完饭,连珣说要去看看营里的新兵操练。
其实新兵操练有什么好看的,李柔知道他就是想在营里溜达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回来了,跟从前打完胜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满营窜摸一遍找蛐蛐如出一辙。
果然,连珣走到校场边上就停住了,看着场上正在练箭的几个新兵,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左手抬太高了,”他指着最边上一个新兵,“射出去全往天上飞。”
那新兵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连珣的玄色劲装和腰间佩刀,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弓差点掉地上。
连珣走过去,把他的左手肘往下压了半分,又把他的肩膀往后掰了一点,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行了,再射一箭试试。”
新兵紧张得手指发抖,拉满弓放出去,正中靶心。连珣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笑。那新兵愣在那里,脸红到了脖子根。
李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小子在外面带兵的样子,跟小时候的神情没甚区别,认真起来眉间就会拧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又散步回到了溪边。营灯远远近近地亮起来,溪水上跳着细碎晃眼的光。
连珣往草地上一躺,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看着天上刚冒出来的几颗星星。
李柔在他旁边坐下,把腰间的笛子抽出来,慢慢吹了一支乡野小调。
连珣听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柔哥。”
“嗯。”
“过段时间,我有一场很重要的仗要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困倦之意。
笛声戛然停了一瞬,又续上了。
“一直以来,我都特别感谢你,你关照我很多,也教了我很多,就和我自己的亲哥一样。”连珣看着星星,“有样东西,我早就想送给你了,怪我以前舍不得。”
那把剑的剑身上,錾了一条极浅的水纹,像锻剑的工匠用最细的錾子,蘸着月光,一笔一笔游上去的。纹路起于剑锷,贴着剑脊蜿蜒而下,到了剑身中段微微一折,斜斜挑向剑锋的方向,隐匿于剑身的青芒之下,肉眼几乎看不见。唯有偏过一个角度时,那条纹才会显出来,泛着一层幽微的银光,恍若剑里封了一道能流动的溪水。
“偃溪剑?”
李柔忽然意识到了连珣口中这一场战役的重要性。
连珣将手枕在脑后,“就当你替我保管了,不行吗?”
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辕门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像一颗很温柔的星子,不偏不倚地照着两个人。
大虞恒安二十六年,连珣打了一场大胜仗,安平侯的名号响遍了全天下。
大虞恒安二十七年,李柔也还是一张娃娃脸。
不过有个人会一直叫他“柔哥”。柔哥决定帮偃溪剑的前主人去做最后一件事情。
这也是哥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