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来孤岛上,家里人不着急吗,还是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凌纤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说她是躲避追杀来的岛上吧,她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和哥哥是怎么摊上追杀一事的。她隐隐约约觉得是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哥哥不肯透露,大概是觉得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亦或者怕自己想不开去寻仇。
每次一提到这个话题,凌空的表情就会变得格外的凝重,眼眸中的凶光看着骇人,凌纤只能就此止住话题。
“我当然不是偷跑出来的,只是之前和家人走散了,就想着找个清净地方谋条生路,图个安稳。”
燕子归听罢眉头紧锁,他的眼中不是那种听到什么悲惨经历而露出的下意识的同情,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感情。凌纤读不懂是什么,但是她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了。
目前天下最大的襄国建国仅两年,天下的事态算不得多稳定,流民流寇并不少,所以刚才凌纤说自己和家人走散倒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凌纤又连吃了两块清蒸鲈鱼。吃到鱼该翻面的时候,发现燕子归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在喝汤。
“您怎么不吃?”
“不太饿。”他说,“看你吃就行。”
凌纤放下筷子:“您不吃,我哪好意思吃太多。”
燕子归看了她一眼,接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皱眉:“今天的里脊炸老了。”
“有吗?我觉着味道挺好的啊。”
“火候过了,许是赵厨子今天心情不好。”他放下筷子,解释道,“我带的这个厨子是盛云京挖来的,手艺好是好,就是脾气大。上次我嫌他做的狮子头太咸,他好两天没跟我说话。”
凌纤愣了一下:“您还专门带了厨子上岛?”
“不然呢?”燕子归一脸理所当然,“和你一样吃外门的食堂?天天吃咸鱼炖海带?”
“……”
这时,鸟笼里的白鹦鹉陡然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叫声:“傻瓜!傻瓜!”
凌纤抬头看向那只鹦鹉。燕子归站起身走到鸟笼前,压低声音:“合着我教了你那么多,你就学会这个?”
“傻瓜!”鹦鹉又叫了一声,清楚又大声,然后用爪子挠了挠头,“傻瓜吃饭!”
燕子归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堂堂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被一只鹦鹉当着随从的面骂傻瓜,偏生还拿它没办法。
凌纤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硬生生把笑憋回去。
可惜燕子归已经听见了。他转过身,看着凌纤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表情有些无奈。
“这只鹦鹉本来还会说三个词。‘万岁’、‘吉祥’、‘威武’。结果它在海上晃了几天,晕船了,估计是把脑子也晃坏了,从上岸开始就只记得‘傻瓜’了。”
吃完饭后,燕子归坚持要送凌纤回院子。走到院门口,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喜欢鹦鹉,我让人给你院里也送一只。”
“我不要那只傻的。”
“那只傻的留给我,另外给你挑只聪明的。”
“谢谢公子的心意,不过我不太会照顾小动物。”
他点点头,然后走了。
凌纤正式上任第一天,见到了燕子归的私人主簿温如玉,也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公子。“这本册子以后就归你来管了。”
凌纤接过,册子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翻开之后,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头皮发麻。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燕子归进入镇海山以来,所有对他表示过好感的弟子名单。
“差点忘了。”温如玉面无表情地将册子拿回来,翻开最新一页,提笔添了一行字。
“林萍儿。内门药师。九月二十八日于食堂‘不慎’将汤碗打翻在公子脚边,借此搭话。汤碗为青瓷,价值约三钱银子。公子损失锦靴一双。建议不予理会。”
写完这行字,他放下笔,捏了捏眉心。
从燕子归进入到现在,这本册子已经记了大半本。前前后后,对他明确表示过好感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一大半是女弟子,另一半说来可能没人信,是男弟子。
温如玉不否认有一部分是冲着钱来的。燕子归出手阔绰,只要成为他的随从,月钱能有一百两。这个数字在宗门内部私下传了好几轮,一次比一次离谱,最近的版本是“月银千两加年底分红”。他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眼角都抽搐了一下,差点让人贴告示辟谣。
还有一部分,纯粹是被他的气质折服。“一个男人,有钱有颜有实力,还总是对所有人都笑得那么温柔,不招蜂引蝶才怪。”
据温如玉回忆:“上次有个叫马超的男弟子在食堂门口拦住了燕子归,红着脸说想请他指点剑法。公子欣然应允,两人在练武场过了一下午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