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搁笔,抬手阻止她:“你须得留在潞城,一是为了和荣夫人还有幽夜司对接消息,二是为我看好府中上下。我只要摸清了港口的情况,很快就会回来,把情况透给周令,让他自己安排去。”
又听到了周令的名字,阿青偷偷看自家殿下的脸色。
她一直搞不清殿下对周令的态度。
当年殿下被陛下指婚给周令时,她和殿下一样,对周令只有恨,迁怒他让殿下和皇位失之交臂。
可后来,国亡城破,镇北侯府几乎满门战死,为后楚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只剩下了周令这一个幺子。仇恨被时间冲淡,再看周令,心中反而多了一丝故国故人的温情。
阿青想,或许殿下也是这样的吧。当年周令找到殿下,想要娶殿下为妻,殿下虽然没有答应,但这么多年来,煌山堂暗中帮了周令不少事,殿下还是念旧情的。
碧落瞥见阿青的脸色,就知道这丫头又想歪了,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周令这人不错,至少比齐瀚好多了。”
阿青的心思被殿下看穿,也不遮掩:“在我看来,这世间的男子,没一个能配得上殿下的。但非要在周令和齐瀚两人中选一个,当然还是周令更好些。”
“就你嘴甜。”碧落笑着刮了下阿青的鼻梁,“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港口吗?”
阿青想了想,殿下来潞城是因她们猜到,周令想要以潞城为下一个据点,而一旦开战……
“难道周令会从海上出兵?”阿青惊道。
碧落不置可否:“或许只是他的其中一个选择。当年周家手中握着的可不止那十万镇北军,驻扎在江陵的两万水军被镇北侯的长子领着。而这两万水军在王城决战时几乎没有参战,实力保存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万水军现也在周令手里。”
窗外又飘起雨来,阿青上前把窗户合上,防止雨水打进来沾湿了宣纸。
碧落望着廊下越来越密集的雨,道:“现在是雨季,海上风高浪急,但只要雨季一过,从港口登岸杀进潞城,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猜周令十有八九会从港口出兵,就看内港的损毁情况,能不能在短时间内修好,否则船靠不了岸,雨停了也白搭。”
阿青明白了自家殿下的计划,又问:“那到时我们可要留下,和周令里应外合”
还没听完她的话,碧落就果断摇头:“不可,我们的人手不够,也没必要和周令牵扯过深,等把港口的情况传递给他,在他出兵潞城之前,我们便离开。”
阿青应是,又小声嘀咕:“这不是白给人干活嘛,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之前就一直给他白干活。”
碧落轻拍她的额头,低声教训道:“帮他,是因为造反势力一个比一个烂,周令是矮子里拔将军,目前最有指望的一个了。但若真让煌山堂成了他手里的刀,将来天下大定,我们都要奉他为主,我会被他抓去后宫关着,你们要么被他弄死,要么替他卖命,你愿意?”
阿青立刻反驳:“呸!谁要替他卖命!他也关不了殿下!敢关我们就把皇宫给他打穿了!”
碧落轻笑摇头,心想,若真到那时候,周令就是天下之主,他想做什么都没人能拦得住。无论是煌山堂还是幽夜司,要么在他称帝之前隐匿行踪,散入江湖,要么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家奴。
傍晚,黄泉回府,碧落命人在前院摆了晚膳。
天气潮湿闷热,黄泉回来时浑身又是湿漉漉的,于是先去浴房沐浴。
出来时,却见下人把他往前院领,他疑问:“夫人在前院?”
“是,您一回来夫人就吩咐我们在前院摆膳,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黄泉不知妻子是何意思,他今早让人把早膳设在了后院两人的卧房里,本以为晚膳也会在后院吃,这样吃完了他就直接不走了,继续和妻子睡一个屋。
他心中有些别扭,来到前院,妻子正在等他,见到他时,眸光闪亮,展颜一笑道:“原来你先去沐浴了,快用膳吧,一会儿该凉了。”
黄泉没有束发,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乌黑而稠密,衬得他灯下的眉眼都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身上披了一件交领外衫,照例把领子交到了腹沟那里,只用一条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勾勒出他的肩背线条和微翘的臀部。
也不知他里面有没有再穿衣服了,碧落心想。
碧落从一出生就是皇太女,身边的人无不礼仪得体,进退有度,就算背后再怎么放浪形骸,也无人敢当着她的面放肆。后来她做了煌山堂真的话事人,威严更盛,下属在她面前更是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
而此时的黄泉在她眼中,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卖俏诲淫*
而碧落……可耻地心动了。
“都下去吧,阿青也是。”碧落吩咐道。
下人陆续退下,阿青恶狠狠地盯了黄泉一眼,恨恨退下。
这家伙一定是在勾引殿下!谁家好人穿交领把领口开那么低的!还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最后一个离开的下人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筋,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阿青:“……”
黄泉沐浴后的皂角气息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