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乱七八糟的思绪,连轴转了十几天的疲惫感逐渐侵占了晏清疏的意识,她自穿进这个世界后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即便她的身体再抗造,属于现代人的意识和长期的习惯也告诉她,她该休息一下了。
晏清疏进入了梦乡。她出现在了归尘宗的正殿中,殿中不复曾经的古典内敛,紫檀立柱泯灭于满地血水中,地面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晏清疏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晏清疏迷茫地任由自己走进尸群中,她低头一看,本该是一尘不染的白袍却沾染了不属于她的鲜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什么黏腻的液体,她不想去看,手却不受控地出现在眼帘中——她看到了指尖的一抹红色,是血。
晏清疏内心迷茫,焦急,她环顾四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她转头,却看见一个白袍女修,把剑刃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张开嘴,对着晏清疏说了几个字,晏清疏什么都没听见。
“噗嗤”那人的头颅落地,晏清疏这才反应迟钝地往前走了一步,无力地伸出手。
那人的口型是说:“救救我。”
晏清疏分明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在那人头颅落地后,那张脸竟然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宗主的脸。
惊恐、愤怒、悲凉一齐涌上了晏清疏的心头,她要冲过去,她要抓住那个凶手。
然而双腿像木桩一样被死死钉在原地,宗主的尸体在她眼前一点一点消散,那个凶手转身欲走,晏清疏几乎声嘶力竭,她质问着、怒吼着,直到那名女修提着滴血的长剑,缓缓转过头。
晏清疏霎时僵在原地。
那女修的脸,同她曾经在铜镜中看到的脸一模一样——那是她现在的样子,是晏清疏的脸。
晏清疏看到,“晏清疏”的眼角缓缓流过了一滴血泪,可哭着哭着,“晏清疏”突然张开嘴巴,哈哈大笑了起来。
“晏清疏”提着剑,不,那把剑正是镜天!从容不迫地朝着晏清疏走了过来。
晏清疏还是动弹不得,她尝试着召唤镜天,感知身体的灵力,甚至呼唤系统,但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晏清疏”近在咫尺,她没有杀了晏清疏,却抬手抚上晏清疏的脸,露出一副悲凉又残忍的表情。
晏清疏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她提着滴血的镜天,坐在归尘宗正殿的中心,眼前多了一个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男人。
即便长相有所不同,但晏清疏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她的任务目标、晏清疏的首徒——池龙见。
池龙见看着她,神色冷淡至极,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师尊,更不是什么仇人,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朝她举剑。
下一刻,天旋地转,晏清疏被一剑贯穿身体,眼前的景象扭曲破碎,黑暗弥漫上来,死亡降临的瞬间,浑身血液逆流。
!
晏清疏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她还在栖云峰的竹舍里,眼前也没有血淋淋的尸体,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梦境中的内容像支离破碎的镜片,难以重新拼凑复原,晏清疏托着钝痛的额头,想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片段甩出去,可惜她越想这么做,那些记忆片段反而扎了根似的越发牢固。
晏清疏索性起床,选了件月白色的袍子,也好换一下心情。
一身浅蓝和她浅色的眉眼与发丝极搭,浅的像水里的月影般不真实,可她的五官偏又生得浓艳了些,像出水的芙蓉般遗世独立,不可亵玩。
晏清疏低头看了看这身衣服,满意地打开了门,随即映入眼前的一幕叫她立着没动。
沈景湛不知从哪找来根扫帚,正勤勤恳恳地打扫着,见晏清疏从房间出来,他抬头对她笑了一下,然而视线落在晏清疏身上的那一刻,他漆黑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一眼看过去,竟舍不得挪开。
晏清疏心头微动,一股微妙的感情在血液里淌着,叫她寡味的口腔里尝出了一丝幻觉般的浅甜,她敲系统:“现在什么时辰?”
“刚到辰时。”
也就是刚到早上七点?那沈景湛这幅已经忙碌了半天的模样,该起得有多早?
晏清疏没有阻止,虽然她完全可以用清洁咒打扫屋子,但自己动手打扫到底更有人味些,加上竹舍里又多住了个人,知道主动打扫也算好事一桩。
如果沈景湛口中的“想为师尊做点什么”就只是这些,那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总好过不知好歹地找死。
昨夜的不愉快略少了些,晏清疏迈着轻松的步伐打开竹舍的门,看见来人,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