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她……真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殷徐之刚卸下一堆货物,坐在门槛边上喘气的间隙,听闻殷小少爷的新媳妇进门了,下人们都凑热闹去吃喜糖,他本没什么兴趣,被人拽了一把说:“徐之去啊,那可是你主子的喜事,没准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就这样,他踉踉跄跄地被拉到了欢迎的队伍里,站在最后面,踮起脚才看到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要不说是大家闺秀呢,走起路来都这么标志,这女子娉婷袅娜,如抽芽新柳,一走进这殷家便带来一股爽人清风,即便看不见盖头底下的面容,他还是盯得失了神。
“徐之,徐之……这是你的名字?”
秦翠站在园子的小径上看着他笑。
殷徐之正在除草,脸上身上都是泥巴,他擦了把脸,不敢看她,说:“是的,夫人。”
“你的名字倒取得很好,徐徐图之……嘻。”她开玩笑似的说,笑声如风中银玲,清脆悦耳。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秦姑娘的脸。
直到她跟着下人们离开花园,殷徐之脸上的热度都未消退,他摸着滚烫的脸颊,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他从小跟殷异人长大,是服侍少爷最久的下人,在房中负责搬运洒扫,很难见得上秦姑娘一面,但他年少情窦初开,总是不由自主地慢下速度想多看她一眼。
就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他不求多的。
此刻,能与她共处一个屋檐下都这样让他喜悦。
一日,他终于有机会去帮秦姑娘院子里搬花盆,自她嫁到殷府里来,她极少露出笑颜,那日看着他干活,她让人给他端了杯茶,安排他休息了会儿。
他斗胆问了句夫人为何不开心?
秦翠苍白一笑,说殷异人变了,婚前婚后犹如两个人,追求她的时候浓情蜜意,什么山盟海誓都说了个遍,可自从嫁入殷家,再没从他身上感受过温柔,他终日里游手好闲,出去鬼混,晚上回来还要折腾她,不加收敛。
说着她哭了,拿出帕子拭泪时,殷徐之看见了她皓白手腕上大大的一圈青紫。想必她身上也多有伤痕,才会逼得这么贤良淑德柔情似水的女子抱怨起来。
可是一旦进入这大宅,很多事就都身不由己了。更何况她还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早听闻秦家庄的家产已经被殷家分了个干净,她来时带的东西不多,有一条跟了她十四年的老黄狗。
那狗老得很,又得了不知名的病,瘸了一条腿,她找了很多大夫来给狗治病,许多人都笑话她对一条狗这么上心,她不语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老黄狗平日里走不了多久,只是躺着睡觉,呼吸声很大,她悉心照料,给它准备适合的饭菜,还陪它玩耍,所有人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都觉得这狗跟了个好主人。
殷徐之也这么认为。看着她陪狗在湖畔散步时,他私心想着要是能像这样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当条狗他也愿意。
工作间隙,他顺手摸了摸睡在地上的大黄,秦翠正好瞧见,掩面一笑,“琥珀似乎很喜欢你,别人摸它都会呼噜响,你摸它倒是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她,脑子发晕脸皮滚烫:“那是因为夫人是三世的大善人,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多有关爱,时常照拂我们,连带着我也沾光,让琥珀把我当朋友了……”
昏头昏脑地说完,秦翠笑得更开心了,平日里的抑郁一扫而空,她本就清秀,笑起来更是人比花娇,让人感到春风拂面。
“既然如此,以后你愿意来带琥珀去园子里散步吗?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愿意,当然愿意,夫人……您好好休养。”
他满心欢喜,这下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了吗。
不等他高兴几天,这日他牵着琥珀去湖边散步归来,刚跨入门槛就撞见了殷异人,他低头呼了声“少爷”。
那殷异人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把他踹翻在地,琥珀朝他大叫,殷异人面容凶狠,来回看四周找不着趁手的东西,便让人把琥珀带走,随后揪着殷徐之到了后院。
“少爷……”
“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
殷异人对他又打又踹,他只能抱着头在地上哀求。
“听别人说你这些日子来那贱人房里很多次啊,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吗。”
他扭了扭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殷异人身子粗壮,站在阴影里跟一堵墙似的,殷徐之瘦弱的身子被他彻底遮盖,周边静悄悄的没别人的声音,现在他就是呼救也没人会来管他,看来今日他是少不了要去掉半条命了。
他只能摇头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