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姣皱眉看他:“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为什么一直找我茬。”
“嘻嘻!因为只有你白姣姣和我聊天,你看那对我就插不进话了,我好可怜的~”他看向那边你侬我侬的盛凌人和马超超,捧着脸一副委屈模样。
白姣不得不佩服他这人脸皮厚度,别人都是靠装可怜装绿茶博取同情,他苏隽就不一样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委屈,恨不得把“快来哄哄我”这几个字塞别人嘴里。若是平常这个人肯定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到白姣身边坐着了,可惜这次白姣身边坐着一个殷临,平时的殷临他看着就有些犯怵,今夜的殷临还长了对比人还大的翅膀,那头漆黑的长发蜿蜒地垂到地上,火光里苏隽几次三番把头发看成毒蛇,吓得他根本不敢靠近白姣。
这是殷临第一次加入的夜晚,他主动揽下了守夜的活。盛凌人和马超超安心地睡下了,苏隽也二话不说很快入眠。
白姣躺在殷临身边,只需转下眼珠子就能看见他的侧颜,火光倒映在殷临纯黑的眼眸中,像一块封存着太阳光的琥珀,平时他身上那股神秘而冷淡的气息悄然消失,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在火堆旁取暖的少年。
会不会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本来的他呢?
白姣现在还记得刚进祠堂时从幻术中看到的小殷临,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会哭会叫的小孩,面对那么残忍血腥的场面,小小年纪的他估计都被吓傻了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跑了出去,由此可见他肯定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可他在白姣面前却总是流露出不自信,过多的犹豫让他看起来怯懦,虽然白姣觉得他容易害羞的模样很可爱,可是……可是啊,也不用什么事都要问她的。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殷临,其实在他问出“能不能亲一下”的时候,她已经大脑宕机了,嘴在前面胡说,脑子里已经在想他的吻会是什么味道,肯定会像爽口的薄荷吧,因为他身上就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样的清香。
伴着这股香味,她陷入梦乡。
在梦中,她似乎又进了某人的记忆。在一条熟悉的河畔,她看见石桥上站着一个跟栏杆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他正出神地盯着桥下哗哗的河水。
虽然还未走近,也没看清那孩子的脸,但她认出了那件满是血渍和炭黑的华贵礼服,这个孩子是刚经历殷氏家庙那场血腥变故侥幸活下来的殷临。
原来他从祠堂里逃出去后就来了这里,为什么不继续跑,要留在桥上呢?
她正想着,视角也拉进了。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向殷临走来,他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抬头看那人,花白的长胡子,黑瘦的脸,还带着一顶帽子,乞丐一样的人,若是平时母亲或许会让下人给他施舍点饭菜,但现在他无家可归,也无人可依靠,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站在这里看着河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道施了一礼,笑道:“小施主,贫道有礼了,走了这一路好渴啊,可否带我去你家里讨杯茶吃吃呢?”
殷临说:“我家里没人了。”
“哎,这是什么话,看施主的衣着显然是富贵人家,怎么会没人呢?”
“他们……都死了。”
“那施主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还没有追上来,所以我在这里等她。”
“为何要等?”
“……因为她要我的命。”
老道摇头叹息,“此言差矣,你都从那样的险境里逃出来了,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她若真想将你赶尽杀绝,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看风景吗?她这是放了你一条生路,要你活下去啊!”
殷临脸上有些未干的泪痕,听了老道这席话,眼眶又湿润了起来,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说:“我,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为什么要活着,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
“好吧,现在你有一次机会选择是生是死,如果想死,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贫道估计过了,这个水量这个高度,你跳下去绝无生存的可能,小朋友,你跳是不跳?”
对上他那锐利的眼神,殷临有些瑟缩,下意识摇了摇头。
老道高兴地笑了,眉目舒展,和蔼道:“好!你已经选择了生路,那就要好好活着,今后可不许寻死了!不过还有个问题,现在你到底是想回去,还是随我离开这里?注意,一旦走出这座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桥的这头,还是桥的那头,好好想想吧。”
走出这座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吗,那也就是说,他只能选择一边。
殷临看向来时路,这边有他的家,但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里面还有个化作了厉鬼的女人,如果回去必然凶多吉少。但另一头……他看向老道身后,那边是个陌生的天地,出去后又会遇见什么?他不知道。再有就是,像他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难道还能去拥抱新世界吗?
不可能的吧,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再也无法成为普通人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老道问。
殷临缓缓说:“我要回去……”
“回去?那里面可是有个尸鬼,她的愤怒至今未消弭,回去后你就得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真的想好了?”
“是的,就让我来承受她的怒火吧,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安息的那一天。”小小的殷临坚定地说。
“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当真不会后悔?”
他斩钉截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