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棘手的人际关系,她从未处理过,看上去也很不好处理,还是不要和她太亲密。
“很高兴认识你哦。”高妙语笑笑,迅速抽身,“抱歉,早读要开始了,我先回座位了。”
周茉看得出,高妙语发现了她的异样。她完全不难过,因为高妙语很友善。她不习惯她的热情,但因这份热情,让她短暂地拥有了一段正常人之间的交流时光。
她真心感谢高妙语。
高一(二)班的学生并不知道周茉患有自闭症。报到那天,周萧然委托班主任,将周茉的情况悉心告知同学们,拜托大家和她好好相处。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如此。
这回,周茉扯了扯周萧然的衣角,拒绝了。
周萧然以为周茉羞于大张旗鼓地宣布这件事,便随她去了,撤回了和老师说的话。
其实,不然。
只要多看几眼,明眼人都看得出周茉和常人不一样,这件事早晚会公之于众。她这么做,是想证明自己和常人区别不大,她不需要特别照顾。特意交代,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大家她的情况很严重,这时,大家就会投来怜悯的眼光。从这一刻起,她注定成了弱者。人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深刻,挥之不去。
“别和她玩,她会打你哦。”
“她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干嘛自讨没趣找她玩,被打了吧,活该。”
“别和傻子玩,连你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懂。”
。。。。。。
对周茉而言,听这种话就像咽口水似的,习以为常。她有孤独症,但她很渴望朋友,由于表达能力差,无法融入群体,只能蹲在角落和自己玩,让人以为她享受孤独。小时候,她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叫,见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堆沙子城堡,她也想加入,但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靠肢体,因为太过兴奋,用力推了下小朋友,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结果,被当成了坏小孩。
她只能缩回角落,默默看别人玩。
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让周萧然很苦恼。即为女儿抱不平,也对那些小朋友和家长感到抱歉。他们谁也没错,错都在她,怪她无能,没法给女儿很好的治疗和陪伴。这之后,周萧然发狠赚钱,发誓要给周茉搭建“安全屋”,尽可能满足她的需求。
因为周萧然寸步不离地看护,周茉的青春期过得还算安稳,很少有人欺负她。谁欺负她,周萧然会加倍奉还。
周茉小学时,有女生看她单纯,扬言只要把蓝色公主裙给她,她就和周茉交朋友。那天一回到家,周茉就将裙子塞进书包里,准备第二天带去学校。周萧然很快发现了,询问缘由,周茉如实告之。第二天,周萧然带着一把大剪刀去到周茉班上,将剪刀往讲台上一拍:“想要漂亮衣服可以,先让我把你们身上的衣服剪成抹布。”
刚上初中时,男生嘲笑周茉走路像企鹅,手势像鸡爪,是个大怪物。当天中午,他在食堂故意伸脚,周茉栽到不锈钢汤桶里,好在汤已经温凉。男生说自己没注意,装作关心,跟真的似的。周茉自然看不出来,和他说:“没关系。”转头,那男生就和旁人说:“刚出锅的鸡爪汤,尝一口?”
第二天,周萧然手持菜刀,气势汹汹来到学校,一把抓住那男生的头发,一刀割下,一地黑油油的头发。她吼道:“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是还有下次,这刀就抹你脖子上!道歉!”
周萧然知道以暴制暴不可取,但只有这种手段能恐吓到这些龌龊小人。后来,民警把她严肃教育了一番,她依旧腰杆挺得直直的。
自此,同学们都说周茉妈妈是“霸王龙”。
周茉也这么觉得,但更觉得妈妈像只鸟,而她是只体弱的鸟宝宝。鸟妈妈整天待在树上,研究如何把鸟巢搭得坚固、安全,绝不让鸟宝宝坠落、受伤。渐渐地,鸟巢越来越大,远大过树干,摇摇欲坠,此时,鸟妈妈忘了怎么飞,鸟宝宝也没学过如何飞。
妈妈的爱,温柔而强大,给了她极大的尊重,同时很沉重,她毕竟是只鸟,向往天空,想同其他小鸟一样翱翔。她这只小鸟学习能力确实差,但慢慢来,她也能学会的。
她不比常人弱多少。
一阵思绪过去,早读铃声响起。
周茉听见走廊上有人喊了声“周茉”。她以为是在叫她,偏头看去,只见班主任在和一位高个子男生说话。
从初一开始,她就在网上自学唇语,能看懂一二。
原来,那男生就是她的同桌,周末。老师和他说了些关于她的事情,大概是妈妈想要交代给男生的话。她心中叹气,估计这位同桌会和以往的同桌一样,把她当异类看待,小心翼翼地和她相处,说话谨小慎微,甚至零交流。
仔细一看,他不就是在书店碰到那个男生吗?他今天没用发胶整理头发,黑发自然垂下,看上去很乖。
正在这时,周茉的视线又被他抓个正着。他冲她招手,眉欢眼笑。她迅速避开视线,用书挡头,脸埋在桌子上。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拖椅子的声音。
有人坐下了。
有人在翻书包。
有人在整理抽屉。
有人在说话,声音来自前桌男生:“我的大班长你终于来了,可想死你了,这个学期的作业可就拜托你了。”身旁的人回答:“得了吧,都高中了,长点心吧。”
熟悉的声音,很爽朗。
身旁的人又说:“我认为,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上次和你说的话。”
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