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回归正轨,时间照常走,节日如期到来,她却很反常,竟觉得寒假过得缓慢。春节走了,元宵节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热闹,怎么也掀不起她内心的波澜,唯有每天起床查看手机是否有来自“阿祯”的未读消息时,心尖会缩两下——没看时,紧张;看了但没有,酸涩。
直到三月底,她的情绪才大幅度波动。可以说,很糟糕。
时值回南天,水跟油似的浸泡整座城,潮湿、腻滞。今年这几天,偏逢下雨,没有阳光,人跟着浮肿、发霉。周萧然中招了。外邪入侵,又碰上例假,抵抗力急速下降,整个周末,她都躺在床上。好在是家常病,休息几天就好。周茉的生活自理能力不算差,会熬白粥,放点青菜,敲个鸡蛋,跟着周萧然一起吃病号饭。
周一清晨,雨一直下,周萧然依旧四肢发软,起身都艰难,却执意要送女儿上学,没走几步瘫软在地。
周茉将人扶起,忐忑道:“周茉自己可以。”
“可是——”
“周茉可以。”周茉将人扶进我卧室,转身离开。
周萧然瘫软在床,焦急喊:“茉茉,今天别去了,妈妈帮你请假。”
得到的是关门声。
周茉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
周茉两三岁时,周萧然还是公司职员,夫妻俩谁有空就谁负责照顾孩子。那时他们正为周茉找合适的幼儿园,想寻家附近的学校,可惜资质都一般,但他们实在抽不出空送她去更远的学校。仔细想想,幼儿园而已,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玩耍环境就行,不需要培养太多能力。不料,屡次碰壁,连续被劝退,都说:“看这孩子的表现,大概是自闭症,建议去医院查查,如果真是,我们的老师都没有接触过,建议您找更专业的学校。”
那天,星期六,也是这样的雨天,周萧然出差,孩子由父亲带。他带着周茉去吃肯德基,取完餐,坐在窗边,像是打量陌生人一样看自己的孩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周萧然都伶牙俐齿,怎就生出了个哑巴?他是她爸爸,她竟连手都不给他牵,只偶尔让周萧然碰,怕不是周萧然和别人怀的野种?可是,周萧然是婚后被他破的处啊,他一直记得那晚被夹得灵魂升天,床单上一小滩血又给他看硬了,之后几乎每天一次,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时间非常合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这小家伙不喜欢他,故意装哑巴不和他亲近?
心中盘算一番后,见周茉吃完,他便带着她离开。他们一人一把伞,周茉举着蓝色的小伞埋着头,走在一旁,离他远远的。他放缓脚步,躲在角落,放任自己女儿越走越远。他心想,吓一吓她,还能一声不吭?
周茉走了好一阵,才注意到爸爸不见了,四下张望,怎么也看不见人。对她而言,父亲像是透明保护罩,此刻,安全感荡然无存。在她的感知里,雨丝如刀,车鸣胜雷,人脸似鬼。。。。。。一切都是那么恐怖。她猛然嚎叫,被人盯上,哄她去找爸爸妈妈。此刻,她亲爸爸被路上胸大腰细的美女勾走了魂,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
周茉记得妈妈说过,这种说带她去找爸爸妈妈的陌生人都是坏人,加上她本就极度害怕陌生人,便将人推开,一路狂奔。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跑得再快也比不过成年人,那人一直在她后头缓缓走,怎么也甩不掉。
她不会说话,无法寻求帮助。她抗拒人群,但此时,后头的坏人比人群更可怕,她便走到人群里。一霎那,无数双如灰烟的手层层叠叠地袭来,扼住她的喉咙,恐慌、窒息。幸运的是,不远处是警局。她记得妈妈说过,蓝色加白色,门上面有红黄色牌子的房子里面有警察叔叔,便冲了进去。
这件事让周萧然看清那男人的嘴脸,她当机立断,和他离婚。出轨不过是火上浇油。
自那以后,只要下雨,那天的场景就会在周茉脑中闪过,她不再独自在雨中行动,在学校,要是需要去哪儿,正巧下雨,她一定会等雨停了再行动。
今天,她下了天大的决心,才踏出这一步。要想独立,就得克服困难,人人如此,她也一样。
雨越下越大,周茉站在小区门外,蓝色伞面向前倾斜,她紧紧攥着伞杆,踟蹰不前,仿佛一旦向前,离开安全地,完全脱离妈妈的视线,历史就会重演,坏人的笑声已经在她耳边盘旋,以至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周茉,看着我!”
熟悉的声音切断了坏人的笑声。
是谁在前面喊她?
“周茉,看看我,好吗?”那人放软了语气。
周茉胆怯地抬起伞面,雨丝割裂视线,依靠记忆拼成画面。看着距离自己十米远的人,她顿时红了眼,像是被人理解了深藏已久的委屈。
“周末——”她泣不成声。
“别怕,我就在这儿,慢慢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