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什么?”
“去给娘上香祈福”
“荒谬!上香?上香能上到周承隽面前去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把东西送到家里来了!你母亲昨日还说你安分,我看你是一点也不安分。”
沈兆突然暴怒,把桌上放着的那件大氅拂到地上,带走了桌面上的其他东西,稀里哗啦的散落了一地,砚台落到沈眠玉脚边,浓墨沾染了一大片衣角。
“才回京一日,就闹到周承隽的人登门。你知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才见过他什么脸色?你简直是跟你娘生了一样的胆子,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堪?”
提到陈月,沈眠玉的脸色微沉,指甲掐入掌心,不过还是按住了性子没有立刻发作:
“爹爹自诩读书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质问女儿,若是闹大了,且不论我的名声,姐姐妹妹尚且待字闺中,若真是沈家出了这样点恶事,大选在即,她们如何自处?”
“今日大街之上,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与周大人隔了足足半条街,我连车驾上是谁都不知道,初来乍到我如何知道那是周大人?就这么巧的撞了上去?”
沈眠玉说着,垂眸低头用手帕拭了眼泪:
“我知道爹爹因为我娘的原因不喜我,我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年,也毫无怨言,昨日来京见到家中事物,难免想念我娘,这才去寺中上香……”
沈兆也没料到沈眠玉上来就哭,加上周承隽的人送东西来时确实也是只说了在街上遇到,一时之间有点尴尬,加上沈眠玉那张与她娘有六七分像的脸,这样梨花带雨的一哭,沈兆内心的那点愧疚有点冒头。
“说什么胡话,你母亲待你难道不好?何况你刚来京城就往外乱跑,冲撞了贵人怎么办?”
沈眠玉见沈兆有所动摇,继续加码,这一招还是从陈蕊那里学到的,沈兆有很严重的文人病,见不得女人哭,何况还是从前确实真爱过的女人的孩子,虽然恨也是真的恨,但左右摇摆还是会有的。
“母亲待我自然很好……只是上下又有姐姐妹妹,昨日见了母亲与姐妹,我又常年在外,与家里算不得亲厚,我知道大选在即家里都上上下下忙着打点,不敢再为母亲徒增烦忧,这才去寺中……”
沈眠玉越说眼泪越是簌簌的往下掉,她本就因为常年缠绵病榻身形纤弱,这样楚楚可怜的抽泣,语气又委屈懂事,沈兆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好了别哭了,日后你没有要事不要随便出门了,你也知道一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身子不好选不上皇妃,不要耽误了你姐姐妹妹的婚事。”
“我明白的……爹爹放心”
沈眠玉抬起头,眼里还噙着泪,却硬是笑了一下:“是我思虑不周。往后不会了。”
沈兆见状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的打发她快点离开,因为看着沈眠玉的那张脸,他就会想到陈月。
“女儿告退,爹爹保重身体”
沈眠玉垂眸安静的退出书房,转身抬手撇掉了眼泪,这就是周承隽的第一招?是考验,还是警告?
绿芜在外等了一会儿早就等急了,见沈眠玉出来,连忙迎上去给她披外套擦眼泪: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老爷没怎么样你吧?怎么还哭了?”
沈眠玉摆摆手,示意绿芜先回去,毕竟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回到小院,绿芜给沈眠玉倒了茶来,绞了帕子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沈眠玉抿了一口茶,想到书房里的挂画。
“伪君子……”
想到沈兆的书房和陈蕊的那张伪善的脸,越想越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痕,绿芜吓了一跳,扑上来掰开沈眠玉的手“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眠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娘生前被这几个人趴在身上吸血,死后还要靠着她来挣名节,真是不怕死后遭报应。”
绿芜吓了一跳,连忙捂住沈眠玉的嘴:“小姐……这可说不得,外边还有人呢”。
沈眠玉一向冷静,今日这般想来是气狠了,绿芜替她处理了手,小心翼翼的服侍沈眠玉躺下,才小声开口:
“小姐,今日老爷传你过去,是因为周大人吗?”
沈眠玉已经冷静下来,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绿芜闻言有点担忧:“小姐……那我们真的还要这样做吗?”
绿芜还在担心,沈眠玉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绿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