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蕊的笑脸更僵了,给沈兆捏肩的手都顿了顿,随后才勉强笑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账册恐怕不是那么好找,不若就把箱子抬出来看看吧。”
“那怎么行呢?母亲一向治家有道,在京城上下都是有名的,我自小不在京城长大,没有学过治家理财,如今要嫁人了,还不曾学过这些规矩,正想借这次盘点向母亲学学如何治家御下呢。”
沈眠玉一面笑着一面看陈蕊,目光落在对方那张僵住的脸上,语气却是憧憬又期待,沈兆闻言也是认可的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肩上的陈蕊的手:“眠玉说的是,她都是要做一家主母的人了,礼册都不会看怎么能行,正好府库也多年没开了,瑶瑶也要用药,正好借着这个关头盘点一下吧。”
沈心瑶见状和陈蕊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看沈兆:“爹爹,婚期还没有定下来呢,二妹妹也不急着学这些东西,何况家里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不若再等一阵子,过了年关再点吧?”
不等沈兆开口,沈眠玉就先打断了她的话:“虽然还没有定下来,可毕竟是个大工程若是到时时间紧迫,该如何应对?还是从早打算的好吧,何况我天资愚钝,还是想多向母亲学习两日,正好年关备礼我也可以学习一下,免得以后被人说我不懂规矩,父亲觉得呢?”
想拖延时间再找借口?门都没有,沈眠玉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沈兆,沈兆本来就在乎沈家在外的名声,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当即拍板:“说的是,府务本就复杂,还是多学几日稳妥些,明日你就带着眠玉一起清点府库吧。”
陈蕊还想说什么,沈眠玉却再次开口截住了她的话头:“明日一早我就来找母亲讨教,想来母亲定然会倾囊相授,不过母亲可否先把礼单给我看一看呢?我想提前看看是个什么样,这样明日也好跟上母亲的教导。”
“这……府中事物太多,账册堆积,恐怕不是太好找到,我这就派人回去找,找到了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陈蕊说这句话时几乎是逼着自己才没有咬牙切齿,一双美目瞪着沈眠玉,那副慈和的表情几乎都要保持不住。
然而沈眠玉向来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沈眠玉闻言笑眯眯的回答:“没事的,不劳烦母亲,绿芜正好要一道与我嫁到周家去,我带她去账房找一找,她也好学习一些,日后好从旁协助我管家,母亲应当不会介意吧?”
沈兆还在场,而沈眠玉这话句句都在给她戴高帽,陈蕊被架起来下不来台,只能挤出一个笑:“自然是应该的,晚些时候就把账房的钥匙给你。”
“我此刻就在这里呢,母亲为何不现在给我呢?母亲也知道账册积年累月,夜里恐怕不好寻找,毕竟明日就要用呢。”
陈蕊看着沈眠玉那张笑盈盈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陈月站在自己的面前,那种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表情,是她这辈子最恨的神态,她恨不得撕烂那一张脸,让它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沈兆还在,并且见她久没有回话也略微抬头看她,陈蕊微微低头,抬手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眠玉这话赶话的,怎么说的倒像是要查我的账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个贼呢,这些年来我操持家中,自认也是尽心尽力,总不会出了太大的纰漏。”
一旁站着的沈心瑶也笑着帮腔,看似帮着沈眠玉说话,却注意着沈兆的表情:“母亲,想来二妹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说的急了些,难不成还能真信不过您不成,是吧妹妹?”
沈眠玉微微眯眼,她还是低估了陈蕊的应变能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表情,一副知错的模样:“是我急了些,我绝无怀疑母亲的意思,毕竟母亲和我娘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把母亲当做我的亲生母亲,见往日妹妹总向母亲撒娇,心中羡慕,不自觉的也向母亲讨要东西了,还望母亲不要介怀。”
她说这话时,一面说,一面又低头轻轻咳了两声,眼泪也又是涌上眼眶,沈兆一抬头看到她就想到刚才在马车上她的话,叹了口气也拍了拍陈蕊的手:“是啊,你也不要多心了,她就是年纪还小,一时说话急了些,总不过迟早是要给她的,你就把钥匙给她吧。”
陈蕊一时不好再说什么,那样显得她与小辈计较,半晌只好挤出一个笑,从腰上挂的荷包里取出一把钥匙,走下去作势要递给沈眠玉,沈眠玉伸手去接,却一时没拿过来,她笑了笑抬头看陈蕊,陈蕊才不自然的笑了笑,松手把钥匙放入她掌心,顺便祝嘱咐了一句:“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不要找的太晚了。”
沈眠玉收紧掌心,握紧那一枚小小的钥匙,坚硬的钥匙嵌入掌心,疼痛和剧烈的心跳带动血液的沸腾,那些被封存的,不见天日的过去,终于能被她亲手打开,亲手拿回来。
“多谢母亲关心,我定然不会因噎废食,也会好好的保管这把钥匙的,毕竟来日方才,不急于一时。”
沈眠玉微笑着,一字一句的咬重了保管两个字,随后在陈蕊的目光中把那把钥匙收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