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眠玉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刺目的鲜红,盯着那张肖似陈月的脸,靠在沈兆的怀里如泣如诉,加上刚才初窥见一点陈蕊的真面目,沈兆根本没听进去陈蕊的声音,低头抚了抚沈眠玉的鬓发:“何事?若是你真受了委屈,我定不会姑息。”
沈眠玉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陈蕊,又虚弱的轻咳了两声,泪光盈盈地开口:“此事并非只涉及我一人,而是对整个沈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昨夜去见父亲时,我本就犹豫要不要告知您,又担心……”
提到沈家,陈蕊的面色变了变,扑上来试图从沈兆的怀里把沈眠玉拖出来,然而比起情爱,沈兆明显更在乎沈眠玉口中的沈家,毕竟昨晚上沈眠玉和他在书房时就有意无意地提到官场打点的事情,一时声音也沉了下来,一把挥开了陈蕊:“慢慢说。”
陈蕊猝不及防,没有想到沈兆会这么大力的推开她,被推得往后踉跄撞到桌子差点跌倒,所幸被手忙脚乱的下人接住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想往沈兆的身边靠:“老爷……”
沈眠玉微微勾了勾唇,取出那个小册子,塞到了沈兆的手中,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发现母亲私下挪用府库,单是我娘的嫁妆,丢失的贵重物件就有数十箱,其余金银流失不计其数,不仅如此,母亲还做了许多假的账册,都放在账房,更改了账目,母亲靠着庄子上放利钱填上了一些,但远远堵不上这个窟窿,还变卖了一些铺子和田产。”
她每说一个字,陈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最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地跌坐在地,死死地盯着沈兆手上那本刚才由沈眠玉递过去的东西。
沈兆的脸色更是难看,顾不上扶着沈眠玉,低头翻看手上册子圈出来的那些缺漏,越看他的呼吸越是急促,手中的纸页都被他揉皱,目眦欲裂,猛地回头哗啦一下把那本册子摔到了陈蕊的头上,砸得陈蕊的额角都破了一点,流下鲜红的血液,整齐的鬓发也被打乱。
“说,怎么回事!”
陈蕊顾不上站起来,爬过去抱住沈兆的小腿,一面哭一面仰头看沈兆的反应,看沈兆依旧沉着脸,她咬了咬下唇,阴狠的看了一眼沈眠玉,随即改口:“老爷,都是她胡说的,胡说的啊,再说我也是为了瑶瑶,为了这个家啊……”
沈兆忍无可忍的一脚掀开陈蕊,怒不可遏地指着陈蕊唾骂:“愚妇!那是多少钱?我在朝为官多少年都不敢算的数目!我都不敢做的事情,你的胆子也大得破了天了!”
得了消息赶来的沈心瑶和沈心怜一进门就被屋子里混乱的场面吓到了,沈心怜扑过去一把抱住陈蕊,“娘,你没事吧娘?爹你怎么能对娘动手呢?”
沈眠玉注意到进门的沈心瑶的目光先落在了陈蕊的身上确认她没什么大碍,随后从仍然面色铁青的沈兆的身上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见她看过来,沈眠玉挑衅的挑了挑眉,对她微微偏头笑了笑。
沈心瑶的指甲掐入掌心,刺得自己生疼,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场面,她顿了顿,从沈眠玉的身上收回目光,柔声开口:“父亲,这是怎么了闹得这样厉害?您和娘这么多年感情,也知道娘都是一心一意为了家里,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挑拨的话,令你二人离心?”
然而她低估了沈兆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对官位的欲望,更高估了沈兆对陈蕊的感情,沈兆本就对陈蕊阳奉阴违怒不可遏,沈心瑶这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更是点燃了他的怒火,沈兆反手给了沈心瑶一巴掌,扇得她微微偏头,有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抬头看他:“父亲……”
沈兆见她脸上迅速爬起的红痕,也知道自己在气头上下手重了些,有点后悔,但是此刻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你知道你娘惹出了多大的祸吗?放高利贷!盘剥百姓,传出去尚且不论我的官位能否保住,那是要抄家的!”
沈心怜从小被惯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兆,加上陈蕊和姐姐接连被打,她忍不住出声反驳:“我娘用那些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又不是自己用掉了。”
还不待沈兆开口,沈眠玉已经嫌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的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气若游丝,在沈心怜听来却怎么听怎么挑衅。
“看来姐姐妹妹都知道家里用了这笔钱,只有父亲不知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个家,那为何我的院子连好点的碳都烧不起,就连去围猎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难道我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吗?”
她一面哭,一面抽抽搭搭的让绿芜把自己扶了起来,摇摇欲坠地站着,却手帕掩面:“我娘走得早,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难怪你们三番四次的推脱不肯给我,原来都是填了家里的亏空,可是父亲的粮饷不少,庄子的收成也不少,母亲都用到哪里去了呢?”
沈心瑶越听越心惊,沈眠玉一面哭,一面明里暗里的提醒沈兆她们瞒着沈兆挪用钱的事实,沈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她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暗地里挪动步子,退了半步,给沈心怜使了个眼色。
沈心怜接收到沈心瑶的示意,哗的站了起来,朝着沈眠玉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我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怎么胡说!”
绿芜一把挡在沈眠玉的面前,沈心瑶一把推开她,巴掌刚要落在沈眠玉的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屋外却传来了一阵骚乱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道古琴般清越的声音: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