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玉闻言愣了愣,半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茯苓于是告诉车夫调转方向,马车又往周家驶去。
“小姐,到了。”
茯苓看了一眼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沈眠玉,等马车停稳才轻声叫她,沈眠玉睁眼,在绿芜的搀扶下下了车,刚刚站定,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尚书府的门楣,就已经有小厮迎了上来:“二小姐,我家主人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尚书府平日里不怎么打开的朱门特意为了沈眠玉打开了,领路的小厮领着沈眠玉走过正门时,两侧的下人都整齐划一的行礼问好。
沈眠玉一面跟着小厮往正堂走,一面打量着尚书府的装潢,与沈家那种刻意追求的清雅不同,尚书府的楼阁院墙更加古朴,没有特意雕饰,只用了最寻常的纹饰,山石流水不多但恰到好处,竹柳掩映,从游廊上穿过,无论如何看去都无法一眼望穿,环环相扣,又相得益彰。
“二小姐,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请进。”
领路的小厮把沈眠玉带到正厅门口,就恭恭敬敬的停下了脚步,弯腰示意她请进,沈眠玉略微颔首,提裙准备进门,两侧的侍女低着头替她掀起挡风的珠帘。
一脚踏入屋内就是一阵犹如春日的暖意袭来,茯苓懂事的安静的为她接下大氅,立刻就有侍女引着她绕过屏风。
沈眠玉只是抬眼扫了一眼,没说话但暗暗心惊,一路走来,路上的下人都各司其职,人不多但井井有条,没有议论,没有冒犯的眼神,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整个尚书府可以称得上寂静。
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桌后的周承隽,约摸是因为休沐在家,加上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他只穿了一件雪青色的交领长袍,衣摆绣着墨竹,衬得他身形挺拔颀长,只用了一根玉簪束起头发,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派君子风流。
“周大人还会点茶么?好兴致。”
沈眠玉在他对面坐下,抬眼打量他,头一次见到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以往见到的周承隽,总是严肃的,端正的,像一尊雕成的玉像,精致但只可远观,今天这一身装束就显得亲和了许多,虽然他还是那张死人脸。
“闲暇之时打发时间罢了,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周承隽对她明晃晃的打量没有什么反应,把一只小青瓷的茶杯推到她面前,略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品尝。
沈眠玉垂眸看了看,茶汤清澈,茶香萦鼻,周承隽泡茶的手法不出意料的好,她垂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口,彻底带走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冷意,让她沉重繁杂的心情好了些,眉眼略微舒展。
周承隽手中也把玩着一只小杯,并没有喝,而是看着对面的人,见她喝了,才缓缓开口:“沈小姐今日去了城西?”
沈眠玉倒是不太意外他会知道,毕竟她带了茯苓,就没有怕周承隽知道,所以轻轻颔首,但没有多说什么,周承隽轻轻转了转指尖那只小杯,看向沈眠玉微垂的眼帘,最终也没有追问,而是另起了个话头。
“你还没有回沈家,应当还不知道,钦天监算的日子已经送过来了,婚期定在年关后,二月初六。”
沈眠玉闻言稍微有点惊讶,虽说想到了时间上会比较紧,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紧,出了年关开春就要成亲了,许多东西还没有备下,沈家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那时能不能收尾。
周承隽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放下茶杯开口:“时间紧,所以今日请你过来,也是商议一下备婚的事情。”
他的语调很冷淡,仿佛说的不是成亲这样的大事,而是谈什么生意:“仪式上有宫中的礼官从旁参详,定不会委屈你,不过我母亲仙逝得早,家中只有一个小辈,并无其他女眷备置,起居上恐有你不喜之处,要添置些什么,喜好些什么,晚些时候领你看过府中用度你再告诉茯苓。”
沈眠玉闻言略微掀起眼帘看周承隽,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坦坦荡荡的就这么让她打量,沈眠玉略微眨了眨眼,她没有想到周承隽会考虑到她搬过来会不会住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