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将自己锁在了盥洗室里。这是他在帝都的住处,下城区里距离旧蔷薇院只隔了两个街区的旧公寓。
魔法链路制成的灯具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最终滋啦一声再也不亮,锈迹斑斑的水龙头被拧开,正在困难地往外挤水,落下的每一滴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伪装用的眼镜以及那本讲义就这样被丢在地上,但书页沾了水也没被浸湿,好似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包裹住。
汤姆整个人的上半截身子全部撑在洗手台面上,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即便是呼吸得难受,却也忍住没有出声,只是用力颤动着,差点要把挂在墙上的半块镜子也给震下来。
镜子里有一张狼狈的脸,忍痛而出的大量的汗水打湿了他前额的碎发,眼下是一团乌青,幸好眼球里还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这是他目前属于人类的事实。
“呵。。。”
丑陋得令人发笑,汤姆想,可现在他连笑都快笑不出来了。
那本书,书页最新的那页,上面写满了他的死亡预告,开什么玩笑!
“主。。。主。。。”他重新整理好情绪,对着镜子里的那张人脸,喊出了祂的真名,“主,我。。。尽力了。”
于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从镜子的破裂处缓慢地溢出,像是故意给人凌迟那般,直至充满了整间屋子,他所呼唤的主才真正现身。
“真是可怜啊。。。”镜子里的那张脸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我帮了你那么多,可你还是被发现了。”
“那个人。。。克里斯汀?团子?她。。。和书里的预测。。。完全不一样。。。”汤姆的双手撑着脑袋,黑魔法反噬的痛苦正在不断蚕食他的意志,“无法。。。预测。。。只有我的死亡是。。。”
只有他的死亡是确定的。
镜子里的自己探出头来,“我可以立刻解除你的契约。”
“不。。。我发誓,我是最好的容器,只有我才能。。。才能让大家都。。。”
“我承认,在那之前你确实最有资格,可现在你连监视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镜子里的那张脸渐渐扭曲了起来,“不如你先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如何?”
“我最后再帮你一次,那家伙是神使,她身边带着神明的分身,也就是你口中的团子,想办法弄死那玩意说不定你的预测就能对上了,蠢货!”
不对,这不是——
他猛地一抬头,和从镜子里溢出的幻象面对着,“你不是我主。”
“哈。。。”幻象愣了一下,随后大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震耳欲聋,似乎要将整间屋子的墙皮震得要抖落下来:“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被主接纳,即将成为祂,你最好祈祷事后主还认你这样的失败者做祂的孩子。”
一道疾风打破了眼前的幻象,等回过神来时,汤姆才发觉他右手的拳头已经嵌在碎掉的镜子上,新鲜的血液顺着指缝和水龙头里的水一起往下滴落。
啪嗒、啪嗒。。。。。。
盥洗室内寂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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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老子的太阳穴一直突突突地跳,头也痛得厉害!”经理暴怒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克里斯汀在玫瑰的房间内没有等到前来“兼职”的汤姆,反而嘴里不怎么干净的经理在听说有人从小门闯入院内后,招呼了几个打手,一间一间搜寻可疑人士。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弄出来这么大阵仗。。。。。。但我觉得你再待下去的话,我会受牵连的。”玫瑰从走廊外回来后,对克里斯汀下达了逐客令,“你打算怎么离开?”
克里斯汀下意识地瞥了一下房间的窗户,只不过眼睛的动作被玫瑰看见后,立马制止:“不,窗户不行,很危险。”
克里斯汀心想,这其实还没钟楼那次高,如果仔细踩着窗沿说不定还能无伤落地。
“不行哦小汀,我和玫瑰的想法一样。走窗户很危险的,还是保守一点儿,用你说的‘走位’来安全地出去吧?”团子在脸上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走位,先前和团子商量好的潜入旧蔷薇院的方式就是依靠它自身的魔力监测能力与“导航”,使得克里斯汀能精准地避开来往的人群。
原本是不想用这样冒进的方式潜入,比如从大门交完钱后就能登记入场,但这样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克里斯汀带了一把小刀,还是教会里用来削土豆的那种。
她原本是想来硬刚邪教徒的,打从一开始去厨房拿刀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