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烈烈穿过空荡的院门,府里没有新岁的喜庆,全府上下一片肃静。
边关来报,楚益于冬月十二卒于疫病,而母亲次日也随丈夫离开了人世。楚则遇不明白,明明冬月初十还好好的人,为何两日后就……
他自是不信,寻过许多医者询问翰州的疫病。可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此疫凶险,正常感染后七日咳嗽高热,十日则亡”。若是父亲真的死于疫病,这发病的时间完全对不上。常人十日才会身亡,为何短短两三日,这疫病就要了父母的性命?
可是尸体已经葬在了翰州,仵作登记的文书也看似天衣无缝。久而久之,他也不得不相信。
而如今刘芍壹的验状,以及当年从边关送来的验状皆是如此,在火光下墨迹呈鸦青色,并带有丝状的皲裂痕迹。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竹晖”,他轻唤了一声。
竹晖和萧苓玉都抬起头看他,以为他要布置什么新的任务。
楚则遇短暂对上了萧苓玉的视线,一下子清醒过来——眼下三日内调查完刘芍壹一案才是正事,其他的……暂且搁置吧。
“郎君,有何吩咐?”竹晖问。
“无事,你若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吧。”
“我还清醒呢,今晚先把这些卷宗都翻完不成问题。”
萧苓玉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开口,“则遇哥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楚则遇目前还不想提这桩旧事,摇摇头,“只是想到了一桩旧案,有点失神了。”
萧苓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灯花也燃尽了。萧苓玉、明枝还有竹晖熬不住,先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待楚则遇抬起头,就看见三个人歪歪扭扭地躺着。
天气已经逐渐转冷,夜里尤甚。萧苓玉似是有些冷,睡梦中不自觉地缩了又缩。
楚则遇坐到她对面,静静地打量着她。应是睡得太晚的原因,她眼下落了些黑青。他心里不免酸胀,像是像是刚咽下一颗未熟的青梅。看她这副疲惫的样子,更是心生愧疚。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悄声走到她身后,为她小心盖上。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暖,萧苓玉舒服多了。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哼了两声,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明日醒来,不知道她会不会腰酸背痛。
她爹娘如今都不在青州,自己作为邻居,应该多关照一些吧。家里还有几瓶上好的药油,左右自己留着也无用,等下回去了就给她送去吧。
翌日清晨。
楚则遇是第一个醒来的。
自从离开孟京后,他已经没有怎么熬夜赶过案子了。今早一睁眼,意识到自己趴在案前睡了半夜,不免有些恍惚。
他抬眼,其余三个人仍在酣睡,他的目光不由落在萧苓玉身上。
她睡得很熟,连毛笔滚到她脸旁,在她右颊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墨斑都没发现。他不觉发笑,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想替她擦净。可是手伸到她脸旁仅一寸,他又倏地缩回手,将帕子紧紧攥在自己手心,耳朵不自觉的红了几分。
他想,触碰脸颊的行为,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累了一晚上醒来定会饿,她提过多次徐记的糕点,想来应是喜欢吧。思及此,他匆匆出门,想着早一点去排队定能买到。
可这疾劲的步伐,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等到他回到县衙,萧苓玉刚刚睡醒。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发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
“则遇哥哥,你回来了呀。”她冲他甜甜一笑,“刚刚起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去办事了。”
“哦对了,谢谢你昨日的衣裳。”
那件外袍已经被她叠好,整齐地摆在他案前。
“举手之劳而已。”楚则遇将刚出炉的糕点摆到她面前,“看你昨日晚膳没用多少,先吃些垫垫肚子。等下回去了再叫你府上厨娘熬点粥吧。”
萧苓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怎知我喜欢吃徐记的白玉霜!”说着,她迫不及待捏了一块入口。
“则遇哥哥,你可真好啊!徐记的糕点要早早去排队,我在家里早膳几乎都吃不到。”
此时,昏睡的竹晖也被这香气吸引,悠悠醒来。
“我是还没睡醒吗?”他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糕点嘟囔了一句,“衙里何时有这么精致的早食了?”
“咦,郎君,你是刚出门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