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玉家不设祖祠。原来身处祠堂是这种感觉,黑暗、冰凉,又如溺水般的窒息。逝者的排位高高立于案堂之上,生者与其只几步之遥,却是不可跨越的天堑之隔。
她不知道楚伯父楚伯母是怎样的人,但能将楚则遇和楚则棠养成这般,定也是极好极好的父母。
“伯父伯母,晚辈是楚则遇的朋友,你们唤我玉娘就好了。”
“则遇哥哥明日就要赴身翰州了,你们若是知晓,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
“他还答应过我,等青州的桂花开了,要亲手给我酿桂花蜜的。还有棠儿妹妹、顾小世子,还有竹晖、素姨……他们都等着他能顺利归来呢。”
“要是战事顺利,说不定他还能赶在明年冬天前回到孟京,可以同小时候那样打雪仗,我也要来孟京瞧瞧,是不是他说的这般有意思。”
“若是他食言,我就来和伯父伯母告状,你们一定要托梦告诉他,不许辜负这么多人的心意。”
“他也会和你们一样,成为名垂青史的大英雄的。”
……
楚则遇静静盯着她柔和的侧脸,静默无言。一股难以言状的情愫从他心里缓缓升起,如丝缕一般,将他与萧苓玉紧紧缠在一起——苦涩、甜蜜、不舍、动容……还有许多许多难以言状的其他。
他原以为玉娘会同府中的其他人一般将他劝出祠堂,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同他一般,静静地诉说自己的心事。
心里空缺的一块莫名被渐渐填上,玉娘每句话都是说给他爹娘听的,但每句都重重落在他心上。他眼角微湿,轻唤她的名字:
“萧苓玉。”
“谢谢你。”
萧苓玉扭头看他,明知故问:
“我同你爹娘说些心里话,你谢我作甚?”
楚则遇终于露出了一点笑颜,摇摇头道:“没什么。”
黑暗里的气氛实在过于凝重,萧苓玉想打破这压抑的氛围,故作轻松地开口:
“我俩谁跟谁呀,犯不着这么客气。而且你每次对我道谢时都没头没脑的,还会哭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我面前就算了,别当着你爹娘面哭,他们会担心的。”
“我去叫素姨备晚膳,你等一下要出来吃哦,棠儿也在等你。”说完,她将自己的帕子塞进他怀里,“快擦擦吧。”
他失笑,把帕子递回去:“我又没哭。”
萧苓玉不收,“那你就揣身上,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你走得实在太匆忙了,我都没备什么礼物,这是我前几天唯一绣成功的一条,就当离别礼吧。”
他终于收下,摩挲着这块青玉色的帕子,上面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杜蘅。针脚有些凌乱,他视若珍宝地收入怀中。
“头一次听还有分别礼的。”他嘴上不在意,身体却诚实地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可是我都没什么可以赠你的。”
他老实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