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不愿意抬头面对,小声哼唧:“不要…”
靳越凛亲亲他的发,接着抱着人来回走:“圆圆吃不吃药?”
圆圆被他抱着,来回走了问了几遍,才委委屈屈地吸吸鼻子:“吃……”
靳越凛抱着他重新坐到床上,看着他皱眉闭眼一口气咕咚咚把药灌下去,然后找准时机往人嘴里塞了块糖。
温珣含着嘴里那块糖,嘴里又甜又苦,不过苦味终究是慢慢散了,又记吃不记打地晕晕乎乎地伸手要抱。
靳越凛接住他的手,将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了怀里。
好舒服……
温珣嘴里含着糖,朦胧感受着另一个人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慢慢睡着了。
他睡着后都很乖,柔黑的发垂落,小脸素白下巴尖尖的,整个人被裹在宽大衣服和毯子里,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还要惹人疼些。
靳越凛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好养着你呢。
他轻手轻脚地将温珣放在床上,看着人有皱眉要醒来的意思,又脱下沾满了自己气味的外衣让他搂着。
温珣抱住那件大衣,把脸埋进去,半晌从中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又睡熟了。
医生已经对着温珣目前的情况讨论了一会儿了,见他过来让他先坐下,把情况讲给他听。
“……总之,现在绝对不可以让他再有任何激烈动作或者心情剧烈起伏,发烧只是身体防护的一种外在表现,他的胎盘已经完全覆盖宫颈口,如果发生了早剥,”
医生其实不愿意把这样残忍的话说出来,但是必须得让家属知道确切情况:
“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最后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靳越凛都是一种恍惚的状态。
温珣无知无觉地睡着,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手尤其的白,只有面上泛着不太正常的酡红。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房间内外一片寂静,护士推车的声音咕噜噜靠近,又重新远去。
靳越凛坐在了他的床边,垂眼久久注视着他,轻轻替他理了理鬓边被汗湿的发。
一尸两命。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四个字。
刚刚医生带着他重新系统补了下生产生育知识和视频,里面讲的惨状让他脸色青白。
一句句冰冷客观的字仿佛在他面前变成了温珣的一幅幅画面,缭绕不去的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第44章抱歉
病房内寂静无声,月色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
靳越凛坐在床前,轻轻触碰温珣的手,像是在触碰什么一触即碎的易碎品。
他年幼的、单薄的、虚弱的爱人。
不只是这一次的落水,更是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现在避无可避的问题,终于摆在了眼前。
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温珣又是男性,尽管医生对着B超出来的影响仔细分析过,他体内应该是有一种类似于子宫的东西,让胎儿离体后,保护母体不至于大出血崩溃死亡。
但那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已,视频中讲的清清楚楚,要么,是顺产的产道狭窄,造成撕裂,要么,就是他的小温珣肚子上会被活活剖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要发疯。
但是孩子已经这个月份了,流掉同样危险,况且温珣这样期待这个孩子,即便它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夺走他妻子的性命。
痛苦与压抑重重折磨,他竟然对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产生了一丝恨意。
靳越凛慢慢俯下身去,直到感受到温珣轻浅呼吸,听了良久,才颓然地把脸深深埋进了双手中。
其实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的大抵就是温珣现在这种情况。
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所有孕期症状都涌上来了,反胃、腰酸、疲惫嗜睡又失眠、起夜频繁。
靳越凛看着他苍白着张小脸,病恹恹躺在床上,差点没活活心疼死,前二十九年缺失的担忧、恐惧、后悔、心疼,全都在这半年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