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昨晚有了对付怨灵的经验,她又趁着收拾屋子的空当,在记忆碎片里翻了几招,若怨灵还存在,她有几分把握能保全自身。
一路紧赶慢赶,等到了学堂,已经是辰时末。
第二天上学就迟到,她的到来让原本还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沈举人还没到,上了一天学的孩子们早就没了初入学堂时的拘谨和热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闹。片刻安静后,教室又恢复了喧哗。
安然低着头往里走,眼角余光扫见一群人簇拥着沈元宝。那小子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眼睛一瞪,嗓门立刻拔高了,
“小野种你居然敢迟到,等我告诉四叔,让他把你赶出去。”
安然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目光扫过沈元宝,吓了一跳。她这才注意到,不仅是他,学堂里所有人都是脸色青白,眼底发乌,好像一宿没睡。
尤其是沈荷,脸色比起昨天更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见安然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安然径直坐到位置上,关切问道:“你昨天没睡?”
沈荷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好像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喂小野种,我在和你说话呢。”
安然头都没回,倒是沈荷撑着精神抬起头,冷冷瞪了他一眼:“沈元宝,你再乱叫一声试试?”
沈元宝嘴巴动了动,颇有些不服。一想到最近沈荷在四叔面前的地位,也歇了继续找茬的心思,只狠狠瞪了几眼安然。
安然有些意外地看了沈荷一眼。
沈元宝是二房的独苗,向来没人敢惹,以前更是看不起沈荷。如今却不敢和沈荷顶嘴,怕的不是沈荷,而是沈举人。
安然越想越担心,直觉沈举人抬举大房一家不安好心。
此时她才意识到,沈举人举家回村,学堂里却没他的一双儿女。
“你四叔的儿女怎么没来学堂?”
“他们早就开蒙,四叔说等进度一致后再考虑一起入学。”
怕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吧?安然心里冷笑。
她再迟钝也猜出来了,沈举人大概是被怨灵附身,而那只恶鬼能吸食人精气。她可没忘记昨天上完课,沈举人脸色红润的样子。
“对了,先生怎么还没来?”安然看向空荡荡的讲台,压低声音问道。
沈荷刚想回话,忽然闭上了嘴,强撑着精神坐直了身子。
安然心里咯噔一声,转头,果然看到沈举人消瘦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整个人却像缩水了一圈似的,瘦得厉害。脸色铁青,眼皮耷拉着,似睡似醒。
身上,一道黑色身影若隐若现。
那怨灵果然还在!
课堂照常进行,但安然此时完全没了听课的心思。她抬头望向沈举人,不出意外对上了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神。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强忍着退缩的胆怯,扯出一个笑来,冲沈文才点了点头,像每一个敬重先生的学生那样。
沈文才的眼神闪了闪,也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安然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气。至少,表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昨天那种集体入睡的场景也不再发生。
但慢慢地,安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浓郁的黑气包围。随之,无数画面涌入脑中。
“你和你奶奶肯定是不祥之人,克死了全家还逃到我们村里,离我们远点。”
“她是个疯子,打她!”
“病秧子,要死死远点。”
记忆中,瘦小的女孩无助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压抑的哭声从她口中传出,“我不是野种,不是!”
安然仿佛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同村人欺负,被病魔折磨,直到学会无视这些冷嘲热讽。
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脑子一片清明。
这些都是幻象,她也早不是那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