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在战争中都是微尘般的存在,楚南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遭遇突袭之后,他第一时间的决定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看清形势,而不是贸然冲进火海里逞英雄。
可惜茫茫戈壁极尽荒芜,若非月黑风高,恐怕完全无处藏身。
跌跌撞撞地奔逃许久,楚南星终于发现了辆废弃卡车的残骸,瞬间便攀爬上去,用最快的速度包扎好正在飙血的胳膊。
然而现实容不得片刻休息,很快,鲜明的吠叫声便传入耳朵。
是白塔的变异狼!
那些怪物的嗅觉被改造得无比灵敏,即使自己体内的旧信息素已经所剩无几,它们也依然能循着鲜血找来……
楚南星在紧张中本能地屏住呼吸。
虽然原本就计划着作为间谍潜回那处恐怖组织,伺机给联邦军方发送定位信号,可现在,根本毫无准备,甚至狼狈不堪。
如果逃呢?
逃得掉吗?
那些家伙到底是为了营救俘虏,还是……
头脑飞速运转之际,楚南星已经本能地开始拆卸卫星电话的芯片,拆着拆着,才恍惚发现染血的双手正在颤抖。
真没出息啊。不是本就出生在废土吗?不是做梦都想成为战士杀回这里,甚至为此离了婚吗?
有什么好怕的。
楚南星努力深呼吸,远处焚烧的浊气钻入鼻息,好在已经闻不到乱人心神的信息素了。
这般想着的同时,他却平白感觉到了异样的平静。
下一刻,温热的鲜血“啪嗒”一声,滴在了他手背上。
他缓缓抬起凤眼,对上了一双泛着幽蓝的眸子,像冷血无情的野兽,贪婪地盯着伺机已久的猎物。
*
“将军,无法联络到那支实验队伍,从卫星返回的图像看,的确是爆发过小规模的武装袭击。”
第七区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秘书拿着最新的废土简报,回答得胆战心惊。
离开生存区的庇护,牺牲在废土的冲突中,是联邦军人很难逃避的宿命。
可今晚的失联名单里有楚南星,谁都知道,叶权曾和那个美丽的Omega多么恩爱。
然而超乎想象,年轻的将军并没有气急败坏,除了双眼难免不正常的泛红外,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无比冷静:“立刻催促首都军方展开营救,给我安排最快的飞机,十分钟内出发。”
“是!”秘书抬声答应,忙不迭地逃出门去。
恰在这时,办公室座机响了起来。
能被无条件转线进来的联络者不可能无关紧要,叶权从抽屉里摸出一管信息素抑制剂,猛地扎进胳膊后,才蹙眉拿起话筒。
“你不能把白塔的行动怪罪在我头上,也无权关闭我的制药项目和实验室。”
江听澜院长的语气是真正的波澜不惊。
已经很多年了,叶权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和他讲过话,此时的态度也是糟糕透顶的:“怪罪?我父亲出事时,就是因为你的狗屁实验,现在阿南……”
江听澜无情打断:“那些实验是军部授意进行的,没有信息素武器,联邦要平白牺牲多少军人?”
叶权对着空气冷笑了声:“你以为我没有你叛国的证据吗?现在没空跟你废话。”
“随便你怎么胡思乱想,楚南星是我宝贵的学生,更何况还有我弟……”
这回换江院长没有讲完话。叶权不耐烦地砸掉听筒,拉开门便朝外大步行进。
秘书慌张地迎上来劝阻:“将军,刚才叶董事长发来消息,这件事应该由首都军区处理,她让你不要去插手,现在第七区的安定才是你该费心的工作。”
叶权置若罔闻,边按电梯边道:“五分钟内我无法登机,这些就永远与你无关了。”
*
又是五年没见了。
上次荔水商场顶楼的激战,楚南星仍历历在目,所以他印象中的陈遇,也仍是那个被砍掉了一只胳膊的败寇……而不是面前这个异常高大、完美,却冰冷得再没有一丝人性的Al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