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敬淮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的神色,“为什么不在我这里,何秋山,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不过一条手链罢了,他想要多少,我就给他买多少。”
曾敬淮挑眉,“哦,我忘了,这条不是你送他的。”他不屑道:“你也真好意思,送条手链都是赝品,你的那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手链,早就在几年前被我扔掉了。”
“这条可是我送给他的,一直戴在他的手上,从来没取下过。”
何秋山握紧手链,尘封的记忆被打开,男孩在床上躲在他的怀里,歉疚地说手链被他弄丢了,以及他找到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的,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原来,他的那条早就被丢了。
沈为白正刷着朋友圈呢,前方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被吓了一大跳,看过去时,她老板和那个江泊潮居然打了起来。
桌布都被掀了起来,水杯还有餐具这些通通摔在了地上,曾敬淮被江泊潮打了一圈摔在了碎片边上,又立刻暴起,与江泊潮厮打在了一块。
妈呀,沈为白都不敢过去了,她这边正犹疑着,结果门口跑进来一个男的,也穿着西装,三步两步地就跨过去拉架了。
似乎是江泊潮的助理,她没办法,也跟了过去。
不过好在餐厅老板听见了动静,叫上员工一起,将两个男人拉开。
最后,沈为白与那个助理对半赔了餐厅的损失,她发动了引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要去医院吗曾先生?”
曾敬淮坐在后座上,从西装下方,一直到膝弯,蜿蜒了一些血迹,更别说脸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都在渗血。
片刻后,他才道:“去公司,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第56章
江朔不理解老板都伤成了这样,要去的居然不是医院。
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深夜,路上车辆稀少,他车速偏快,导航上两个小时的路程,不到九十分钟就开到了。
这个地方实在破旧,街上一排的路灯,就只亮了四五盏,沿着街道的住房大多都是低矮的楼房,他打开远光灯,拐进那条狭窄的小巷,道路很窄,堪堪只余他这一辆车通过,他将车速降下,缓慢地停在尽头处的那颗大树下。
这里就更别提了,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恐怕连小偷都不会来。
他将安全带解开,开了车内的灯,看向后视镜,男人的眉目轻阖,眼下有一块面积不大的淤青,鼻梁上破了道口子,光线不强,却依然能看见他鼻子里似乎还在丝丝缕缕的往外冒血。
江朔把声音放得很轻,“江总,到了。”
他本想跟着进去,何秋山却让他在外面等着。
皮鞋踩在地上细细簌簌的,是落下的枯枝被压断的声音,他走近大门,惯性使然,他抬起手,去拉大门一边,那里应该垂了一根灯绳的。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灯光拂过墙面斑驳的砖头,没有,他循着光,嘴角扯动,像是笑了下,随后踮起脚,把绕在窗户上的灯绳拿了下来。
灯绳末端绑了一个偏小的锁头,黄色的锁面上铺满了灰尘。
灯绳悬在外面,要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很容易就被吹到窗户上面挂着,窗户又是铁质栏杆,小孩儿还没长大,会拿不到。
所以他会在末端绑一个锁头,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风吹得到处乱飘了。
他试探着往下扯动,短促的响声后,并没有亮起昏黄的光。
他把灯绳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把门推开后,铺面而来的灰尘迎着手机电筒的光在空中细微的跳动。
屋内陈设一如记忆里的那般,毫无变化,黑眸转动,目光落在那间狭窄的房门。
推开门,逼仄而又潮湿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尖,黑暗的视野中,他往木床边走去,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光照在了那堆行李上,尽管摆放得不是很整齐,他脑子里却能浮现出小孩儿一边擦汗一边累行李的模样,红蓝相间的条纹编织口袋边是一个长方形礼盒,上面灰扑扑的,礼盒正面是一排花体英文。
眼底忽然漫上一股潮气,他慢慢伸出手去,拂开上面的灰,将盒子抽了出来。
那条纯白的头纱静置在盒内,下面还铺了一层白色的拉菲草,就连那间婚纱店配套的卡片也在里面。
落在头纱上的光强烈地抖动起来,带着伤的脸上滑过泪,又掉在了水泥地上,他喘着气,屋内灰尘密布,如同一张蛛网,严丝合缝地将他包裹,眼泪混着苦涩的呼吸,在剧烈的粗喘中依然泛出即将窒息的疼痛感。
江朔在快天亮时,终于等到了他出来,男人面色惨白,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宽厚的脊背微屈,一夜过后,脸上的伤变得更加恐怖瘆人。
回去路上,他终于说了话。
江朔以为他要去看医生,结果对方嗓音嘶哑地吩咐:“去买几颗瓦数比较大的灯泡。”
江朔觉得他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