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屏气凝神,如同被人施了咒一样,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光是一对眼珠下滑,看着胸前这颗距他咫尺的脑袋。
不过几秒,方信的鬓边却渗出了汗。
吕幸鱼关好车门,坐上了驾驶座,“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
方信拒绝了他,“送我去酒店就好了。”
吕幸鱼好奇地看他一眼,“为什么?酒店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方信镇定自若地擦去汗,“家里很乱的,大小姐,给我留点面子吧。”
吕幸鱼哼了哼,嘟囔着发动了引擎,“撒谎,就是不想让我看你的家长什么样吧。”
他声音小,落在寂静的车厢内,方信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笑了下,没做回应。
吕幸鱼跟着曾敬淮他们住习惯了,张口就要了一间最顶层的。
方信迷蒙着一双眼,仰靠在沙发上。吕幸鱼也累得不行就坐在旁边,喝了几口水。
客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方信被酒精蚕食后的大脑依旧混沌,他动作很轻的偏过头,像是动静稍微大点就会惊扰到对方。
青年歪着头,累得闭上眼睡着了。
白皙的脸蛋浮着红晕,唇瓣殷红,掀开了一条细缝,依稀可见里面红艳的舌尖。套房里散发着精致昂贵的香水味,方信太阳穴跳得厉害,鼻腔间似乎全是青年嘴里散发出来的靡艳香气。
他撑着沙发面,剧烈心跳下是他一步步靠近青年的前兆,体面的姿态从一开始就碎了。
可怜的自尊与欲望相互裹挟,他痛恨自己的意志力太过薄弱,竟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个人攻陷,他愤恨,恼怒,溃败得彻彻底底。
青年莹润漂亮的脸颊就在眼底,他颤抖着闭上眼皮,呼出滚烫气息的唇瓣悄悄抵在青年的下唇。
只是一秒,又可能连一秒都没有。
震动声从青年的裤兜里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他慌张地站了起来,唇齿间似乎还沾有对方的馨香,在看见吕幸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他颓败地蹲下身,缓了缓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何先生。”嗓音清明,听不出一点醉意。
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这才从地上起身,腿上酸麻一片,他一步步走去开了门,来人一把推开,方信差点摔在地上,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何秋山冷眼打量了一眼他,随即阔步朝里走去。
吕幸鱼睡得正香,何秋山蹲在沙发前,沉戾的目光仔仔细细地从他的身上扫过,如同野兽在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随后将人抱了起来,利落地往外走。
方信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将他抱走。
青年垂落下的手臂随着男人的动作轻晃着,像是在说再见。
他笑了下,再见,大小姐。
贫民窟低矮的平房后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何秋山在两根竹子间做了一根秋千,夏季,吕幸鱼总会在竹林里玩个天昏地暗,奶奶把喉咙叫破,他才会依依不舍的回家。
回家后也是一腿的蚊子包,不仅腿上有,连脸上都是,被咬的红彤彤的,他还只知道笑,酒窝里冒着一个红肿的包,衬得他格外的傻气。
他想伸手去挠,何秋山不让他挠,说有细菌,拿了清凉膏帮他涂,冰冰凉凉的,吕幸鱼舒服得眼睛都闭起来了。脸蛋上红红的,贴着些汗。
何秋山揪了揪他颊边的软肉,下次抹过驱蚊水后才许去玩。
吕幸鱼不长记性,摇头晃脑地答应了。
贫民窟外面是政府内工作人员的家属院,是一座有六层楼高的楼房。
里面有许多小孩儿和吕幸鱼念同一个小学,夏季炎热,小孩儿也爱到处乱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竹林里的秋千。
吕幸鱼吃过午饭就直奔过去,发现自己的秋千早已被他人占据,几个男孩比他高出很多,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腿肚子却在发抖。
同学们傲慢地打量着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他的怒火在他们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你,这是我的秋千。他声音很小,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坐在秋千上的男孩问他,我听不见诶,脏小孩儿,说大声点。
我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吕幸鱼眼睛很红,无措地揪着衣角,稚嫩的嗓音骤然放得很大。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在这上面写名字了?男孩挑衅地看着他。
就是啊,你家这么穷,还有空来玩秋千?不如去帮你那和你一样脏的老太太去捡废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