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他就是纳闷,向安宁是怎么办到的,竟然完全不提上午发生的事情。
啧,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着,窗外的楼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少,回城了。
回到城中村,还没进屋子向安宁就觉出不对劲。
家里门大敞着,门口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往里看。在楼下都能听见老太太的嚎声——
“我不活了!我养的好儿子啊!亲娘都不要了!”
向安宁脚步一顿,皱起眉,加快步子往前,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踏进门槛。
客厅里乱成一团。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脸上干巴巴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妈,我就说他不乐意,您还不信!”李桂金站在旁边,叉着腰,嘴皮子翻得飞快,“加个名字而已,跟要了他命一样。”
余城站在茶几旁边,背佝偻着,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笔,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签啊!”李桂金声音尖得刺耳,“你妈求你签个字,有那么难吗?”
“就是。”余建平吐了口烟,闷声说,“咱妈都这把年纪了,就想把户口迁过来,这点小事都不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城张了张嘴:“不是我不办,是这房子。。。。。。”
“这房子怎么了?”老太太一拍大腿,嚎得更大声,“这房子是那个女人的嫁妆,那就是老余家的!你那个拖油瓶姓向不姓余,凭啥占着老余家的房子?”
余城急了:“妈!这话不能这么说!房子是安宁他妈——”
“我不管!”老太太打断他,“你今天必须给我签!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当年能去当兵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你走的关系,现在翅膀硬了,亲娘都不要了?”
听到这话,余城脸色发白。
余睿泽适时凑上去,把文件往他手里塞,语气苦口婆心:“叔,昨天我朋友不是给你讲清楚了嘛,户口上人越多,拆迁款越多。奶奶把户口迁进来,对咱们全家都有好处,你也有份啊。”
余城攥着笔,进退维谷,“这不是坑蒙拐骗吗?”
他苦涩的想,安宁和他说不要签任何东西,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出?
“坑蒙拐骗?”李桂金冷笑一声,“政府给的钱,怎么叫坑蒙拐骗?你当兵当傻了吧?就你清高,就你正直,你正直怎么不把房子贡献给社会自己去住大马路?”
余城被她的话噎住。
老太太又开始嚎:“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你爹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吃糠咽菜供你读书,你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
“妈,我没有。。。。。。”
“没有你就签!”老太太一指他手里的文件,“你今天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
余城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余睿泽在旁边轻声细语:“叔,就是加个名字,真没什么。政府拆迁,咱多拿点钱,以后日子好过点。奶奶年纪大了,就想有个保障,你忍心看她住乡下破房子?”
蹲在地上的余建平掐了烟,站起来:“签吧。咱们一家人,还能害你不成?”
余城艰难的摇头,“我要等安宁回来。”
屋内瞬间炸开锅,里面几人七嘴八舌指着余城就骂。
什么白眼狼、野种、窝囊废,哪个词难听用哪个,竭尽所能的羞辱余城。
门口,向安宁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为了利益,吵得面目全非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