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斟原本还在偷偷瞄向安宁的侧脸,闻言一愣,转过头来:“什么事?”
“所有事。省赛成绩,报纸上的风波,公安局的证明,公益基金会。还有人专门把K大贴吧那些帖子打印出来传真到了组委会办公室。”老教授把传真件翻过来。
这份报告认为他俩的事容易会落人话柄,建议组委会慎重考虑进国家队的事情,操作不当很有可能给国家形象抹黑。
“比赛不应该以成绩为准吗?”陆怀斟坐直了身子,“这事很麻烦?”
“谈不上麻烦。”老教授摆了摆手,“你们省赛拿的是真本事,专访是正面报道,公益项目是实打实投了钱做了事的。别人想嚼舌头那是他们的事,不过——”
他的停顿很短,不过还是让众人的心悬了起来。
“你们到了首都以后,最好不要和其他队伍起冲突。”老教授拿镜布慢慢擦着眼睛,重新戴上,逐件分析利弊,“你们是去比赛的,不是去跟人吵架的。尤其是你陆怀斟,你性格容易和人起冲突,遇事要多想想后果。”
陆怀斟应声,他上辈子参加比赛那都是计算机比较普及的年代了,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个年代竞赛有什么坑要避开,“教授,你今天专门找我们来说这件事,是因为其他队伍很厉害?”
“厉害的不是队伍。”老教授视线越过镜框上沿看着他们两个,语气压低了不少,带点恐吓的意思:“厉害的是队伍背后的人。咱们国家计算机竞赛这一摊子,前前后后几十所高校,每个省都有自己的一套关系网。有些学校的带队教练本身就是组委会的委员,有些赞助企业的大老板从前就是从那所学校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向安宁:“咱们K大在附近几个省份是好学校,但放在全国那肯定是不够看的。不是你们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好了。”
两人心下了然,知道老教授肯定是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
“一个地方院校忽然出了两个传奇选手,还没拿到实际成绩就有人给你们写专访,搞公益活动。你们以为,那些人看了高兴?”
“所以。”老教授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时上课的那种和气,“到了首都,你们两个正常比赛,正常发挥,其他事情不要掺和避免落人口实,明白吗?”
“明白。”陆怀斟点头。
向安宁也点了头。
“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火车票别丢了。”老教授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到了北京以后你们俩应该是住一间宿舍,互相照看着点,把贵重物品放好。”
两人走出办公楼,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校园里路灯依次亮起,树影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教授说的那些事,你不担心吗。”陆怀斟试图找话题让向安宁理一理自己。
果不其然,向安宁一时之间忘记了刚才还在‘冷战’,扭头看过来:“担心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夹着尾巴做人啊。”向安宁语气淡淡,不以为然:“教授不是说了吗。”
这个人嘴上说夹着尾巴,但是今天下午黑掉别人公司网站的时候,尾巴翘得比谁都高。
话虽如此,陆怀斟还是第一时间立刻附和:“那我跟你一起夹。”
“谁要跟你一起。”向安宁转回头去,加快脚步离开学校。
两人一起回到小区。
向安宁不想带那么多东西,他打算有些东西到了首都再买,于是他草草装了几件衣服就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大脑放空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陆怀斟今天说漏嘴的那个词:VibeHag。
这个词,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属于未来,属于那个他不想再经历一遍的世界。
今天陆怀斟说他在想起来一些事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冰面在慢慢裂开,今天裂的是VibeHag,明天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后天可能是
向安宁忽然有些恐惧起来。
他给陆怀斟的宽容和容忍,全都建立在“他只是个刚成年的男生”这个前提上,控制力差,管不住自己,对很多事没有判断能力。
可如果陆怀斟真的全想起来了呢?
想起上辈子的陆怀斟,会怎么看待这辈子这些事?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被耍了吗?
向安宁低下头,掐着指头算了算。
不算不知道,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和谐到他压根没察觉频率竟然这么高。
等下。
陆怀斟会想起来那些画面,难道是因为最近刺激太频繁了?
毕竟频率真的高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