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集训没有课时费,不算科研工作量,纯粹是系主任一句话甩过来的苦差事。但既然来了,就得负起当老师的责任。
周国良转身扫过门口攒动的人群,目光径直落在脸色最怪异的几个人身上。
“谁是昨天最后一个离开机房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汤蕤。
汤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发紧:“是我。但我走之前检查过!肯定关了窗!老师你相信我,我拿人格担保。”
“原来是你啊。”周国良眉间的阴霾微微散去,方才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语调也放得平缓,“好好想想,会不会是离开时疏忽了?昨夜风雨来得急,窗扣要是松动,很容易被狂风掀开。这种事谁都有可能遇到。”
“我临走时确实关好窗户了,不过昨夜风势凶猛,卡扣被吹开的可能性也很大。”汤蕤语气迟疑,细细斟酌着说辞。
“你还是个学生,我这边尽量给你报损——”
“报损?”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
钱正清站在机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早上没来得及换的睡衣,显然是被人从宿舍紧急叫过来的。
他往屋里一看。好家伙!水漫金山!
看见大开的窗户,还有泡在水里的键盘,他的脸色当场铁青。
“报损?我还要报警呢!”他大步跨进机房,弯腰抱起一个还在往下淌水的键盘,转过身看着周国良和汤蕤,“此事绝不能草草结束,一定要查清原委,追究责任。”
“这个”周国良搓了搓手,勉强挤出一句,“学生也不是故意的。”
“周老师。”钱正清把键盘搁在桌上,水顺着桌沿往下滴,“你应该很清楚,这间机房里的设备是什么规格。今天这一泡,损失有多大。”
周国良的嘴唇动了动:“可是”
“赔钱是最基本的。”钱正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设备、线路、墙皮、防静电地板。这些全部都要重新做,除此之外,我必须清退这个学生。这件事涉及损坏公共财产,一张检讨绝对过不了关。”
听到这话,汤蕤的脸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人群,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那些昨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全部低着头不敢讲话。有几个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人群更深处。
全场那么多学生,只有两个人没有移开视线。
向安宁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在口袋中,后背靠着走廊墙壁。脸上的情绪浅得看不见波澜。他脸上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平静的看着屋内,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看一出跟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他旁边站着陆怀斟,尽管头发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几根发丝翘在头顶,但两人表情是一样的。
汤蕤的指尖掐进掌心。
这是什么表情?两个从K市那种穷乡僻壤来的,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怜悯?嘲笑?
省赛第一又怎样!这间屋子里站着的,哪个不是各自省份的前几名?
他才不会被这种人比下去!
他才不要被一个怕老鼠怕到要结伴上厕所的人比下去。
想到这里,汤蕤脑子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一起上厕所。
“老师!我知道是谁干的!”汤蕤猛地抬起眼,嗓门在机房里炸开,伸手指向走廊角落里那两个人,“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们了!大半夜的,他们两个出门,鬼鬼祟祟的,不在宿舍睡觉!”
周国良和钱正清同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两个K大来的学生身上。
钱正清记得他们。
集训第一天他在课堂上当众点过向安宁的名,这个人走神望窗外,被点名了还面不改色。之后几次上机排名,这两个人的成绩始终挂在榜首,比他教过的任何一批学生都稳。
他私下查过他们的履历:K大,不算很出名的地方重点大学。这两个人在上大学前读的是当地普通高中,压根不具备培养计算机参赛选手环境,这些信息堆在一起形成一个让他不太好消化的结论——这两个人不是走运上来的,而是纯天赋选手。
“你们两个。”钱正清的视线在那两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昨天晚上出门了?”
“大半夜出门上厕所而已。”陆怀斟微微皱起了眉头。
“老师!绝对是他们!”汤蕤拽着身边几个宿舍的人,声音急得都破音了,“昨天晚上他们和我吵了一架!肯定是想打击报复!回来以后还在被窝里说了好几分钟悄悄话,这事我们宿舍的人全听见了!”
被拽住的那个男生被汤蕤掐得胳膊发疼,含混的点了点头。旁边两个附和道:“好像是听到了。”
“呃,确实有动静。我还以为是老鼠,原来是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