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经深了,温禾抬头望着:“好大的月亮。”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虞今夏抱住膝盖,“至少在城市里看不见这么清晰的星星和月亮。”
“……”温禾似乎是看出神了,过了几秒才说,“你是想家了吗?”
虞今夏张了张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温禾:“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在乡下,从屋檐不断延伸,刚刚好能指向月亮的尾巴。”
虞今夏:“然后我就老想着,能不能搭一座桥走到月亮上去离家出走。”
因为那个时候弟弟妹妹刚出生——谁也不是一生来就是大哥,一开始他也很不愿意,直到爱悄然诞生。
他没想到温禾还记得。这是之前两人从会所跑路、在夜市吃四两金时随口一提的。
小鸡绕着虞今夏啪嗒啪嗒走路,虞今夏把它抱起来:“地上多脏啊。”
又道:“今天多亏你,车上睡了一觉好多了。”
温禾不在意挥挥手:“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小事一桩啦。”
虞今夏依靠在这个黄金大面包上,却很小心地收着力,以免压到它。
“其实我也不是纯粹想家……只是这两天烦躁的时候恨不得抛下一切远走高飞,但除了回家,我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哪怕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却仍然如同落入平静湖泊的一滴水,掀起涟漪。
于是温禾在这微弱的荡漾中,听见虞今夏同样与涟漪共振的语气:“我和方天意吵架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他甩脸子。”
但温禾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啊?才第一次吗?”
浅浅忧伤的气氛全被破坏了!
虞今夏顿时哭笑不得:“你这说的——好吧,说的也没错,是我太包子了。”
温禾左瞧右瞧,没有人:“那你介不介意对我倾诉一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哦。”
虞今夏:“叫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呀,我怎么会瞒着你!”
我觉得我自己对方天意是有好感的,虞今夏说,第一次承认了这份感情。
一方面,出于对方天意帮忙解决麻烦的感激,他没办法坦诚;另一方面,或许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作祟,他希望能尽量不依靠对方生活,仿佛那样就多了几分底气。
所以迄今为止,花的都是从前存的奖学金和温禾给的补课费。
但不说出来的东西,注定会在沉默中变质。
进陈教授的项目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虽然极力配合两边安排,但对虞今夏来说还是太累了。
特别是方天意从不体恤的态度,时常让他迷茫。
“我都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他不信任我,也不会跟我说,”虞今夏说,“然后我有时就会想,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凭什么叫我无条件配合呢?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然后昨天突发情况作为导火索,爆发了争吵。
在虞今夏终于接到小周的电话后,矛盾抵达顶峰。
虞今夏:“他居然不准我去。”
温禾忍不住爆粗口:“他什么毛病?我还不想他活着呢!”
“……你——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生气!”
虞今夏一愣,被逗笑了。
温禾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江湖气。
就像紧张时有人比自己更紧张的话就会放松,生气时见朋友为自己真情实感气愤,似乎也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语气,”虞今夏清清嗓子,模仿道,“‘好,要走是吧,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清楚是吧?’”
“‘我必须在U25进行激素检测前把病情稳定下来,你担得起我退赛的后果么!’”
他甚至没解释U25是什么。
要不是之前在食堂拿到传单,虞今夏都不一定听得懂。
“然后我就都明白了,为什么他家里有那么多专业训练设备,因为他本来就想参加比赛;为什么他不能参赛,因为他腺体状况不稳定;为什么他那么急切……因为他已经二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