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绪霎时间吓得腿都软了。他本来就对康王的突然造访忧心忡忡,生怕被刘贯的人盯上给他坐实这暗通亲王的罪名。却不想所虑成真,而且惹来的还是侍卫马军司的龙卫军。他思绪飞转之后对赵宜徽道:“我家中有一密室,可否请殿下暂时屈尊到密室中躲避片刻?”
赵宜徽却看了他一眼,依旧不紧不慢道:“躲避?无敕牒他们不敢硬闯大臣私宅。新旧城里都巡检使,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张猷?”
余家傲叉手回道:“是他。”
赵宜徽敛眸间失笑一声,转而对何绪道:“何少卿少安毋躁,再过半炷香的时间,我带你入宫面圣。”
“啊?”
何府外。
张猷是得了密令来围府的,就算不能进去搜人,他也必须要留在这儿堵路——除非赵宜徽明早不去垂拱殿参加朝会,否则今夜必会被龙卫军抓个正着,到时皇子暗通大臣的罪名便有了铁证。
见龙卫军们高举火把、趾高气昂地立马围困在府外,门子与府院的护卫们一个个被吓破了胆子,许多人躲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就在两相对峙人心惶惶之际,一旁的长街上竟然出现了宫中形制的马车。张猷见状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下马,在马车停下之前便已拱手而待。
须臾,车中下来一个内臣,模样十分年轻,瞧着却格外稳重。灯火幢幢间,两人相对施礼。
“中贵人。”
“张都虞侯。”
“敢问中贵人如何称呼?”
“勾当内东门司内侍方文彦。”
于是张猷客气道:“这夜已二更,城门尽皆下钥,方内侍怎会在此时出宫行至此地?”
方文彦却并不接他的话,只是反问道:“这夜已二更,禁军本该司职维护城中治安才是,张都虞又为何会聚兵出现在此?未经诏命便私调禁军围困朝廷命官的府宅,都虞侯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夜色弥漫,但张猷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悄悄吞了一唾,才毫无底气地辩解道:“中贵人可是错怪张某了。我今夜本是带着这些人马按例巡逻,方才、方才听见这何少卿的府邸外有异动,才带人来此,并非是刻意领兵围困何府。还请中贵人莫要将此巧合之事上奏陛下,张某不胜感激。”说罢再拱手。
方文彦笑了笑,也不再与他过多纠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既如此那便请都虞侯带人离开吧。”
于是张猷只好咬牙转过身去,在数十名士兵的注视下灰头土脸地上马,传令撤离。
待何府外面的人撤干净了,方文彦才在门子接二连三的道谢声中进了府。何绪早就在院中相候了,两人相见施礼后方文彦便问道:“康王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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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方内侍,这大半夜的官家到底为什么此时召我入宫啊,你跟康王殿下你来我往地打哑谜,倒让我一个当事人蒙在鼓里?待会儿真入禁中见了官家,我、我说什么呀?”听何绪这口气仿佛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
方文彦叉手而坐有些不耐烦道:“官家问少卿什么少卿就答什么,左右这墨敕是官家亲手所写,在下还能骗您不成?”
“那还有康王殿下呢?我们未得官家之命就偷偷带她一起进宫是不是过于大胆了?”
“张都虞的人马大概率还没走远,殿下不跟着我们一起进宫难道要去自投罗网吗?左右进宫后有皇后娘娘照应,这些就不是大人您该操心的事情了。”
两人在马车里掰扯个不停,只听见车外马儿一声嘶鸣,队伍便停了下来。
方文彦掀开车帘去看,只见是一队人马堵在东华门前,为首者是个极为清俊的郎君,身着窄袖公服,外套黑绒鹤氅,目光冷峭。
何绪的心中却是惊涛叠骇浪。
他知道这人是谁,可正因知其人,才会被这架势唬得动弹不得,直到方文彦下车后他才回过神来跟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