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想对面这人刀使得极快,转眼间便偏着利刃从韩洵的脸颊一侧划过,在他玉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赵宜徽的眼睛捕捉不及,当下只是看着阶下的异族之人,她被这些人的衣着给惊了一跳——人皆髡首辫发,身着左衽短袍,衣甲皆以皮为之。甚至可以说,如狼如虎。
但形势紧急,赵宜徽面向所有人咬牙道:“给本王住手!”话音落根本没有人理会她,“若是不想因为你们今夜的作为破坏了两国的结盟大计,就请立刻缴械停手。”
对手闻言终于停了下来,与韩洵交手之人趁机拿刀指着她道:“你是废太子,还是南朝来的皇子?”
她知道这人便是为首者,于是挺身道:“天水国皇子,赵慎。”
“辽人的废太子呢?”
“在屋内。”
那人闻言便朝着赵宜徽的方向冲来,赵宜徽道:“你若是这般草率地杀了她,三国之局必将因此发生剧变。”
那人闻言顿住了脚步。
赵宜徽了然于心,冷笑一声道:“我猜,你不是完颜宗离派来的。你这样做不怕有来无回吗?”
“少给老子废话!你们南朝人惯会使诡言诡计害人。”
赵宜徽提高了音量,“请将军扪心自问,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我猜派你来的人,必定是跟完颜宗离政见不和,但是又不能明面上跟他撕破脸,又或者说是不能明面上忤逆皇帝。于是他便让你此行不动声色地除掉辽太子,先斩后奏,再以此作为筹码促成与辽国的和谈。对吗?”
“但是眼下这个计策已经失败了,你们串通当地官员,埋伏在辽太子居住的房间附近,却没想到扑了个空,没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杀掉她。如此,此计便已算不成了。难道将军还执意要在计划失败的基础上,再替你的主子在明面上得罪完颜宗离吗?”
这为首者听后十分震惊,没想到她竟能在瞬息之间将他们国内之事猜得八九不离十。而且他也不是个认不清形势的人,如今他们暗杀不成露了马脚,被汉兵围困在这院子里,已如瓮中之鳖,与其拼命去做一件有可能帮倒忙的事,还不如先想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赵宜徽见他有所动摇,接着道:“我不是你们金人,不懂你们国中的帮派与争执,所以也不想插手你们跟完颜宗离之间的事。当下,若是你们肯就此罢兵,不再打敖卢珂的主意,我可以保你们平安走出这个院子。”
此人看着赵宜徽,脸上颈间全是血迹,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阴森之气。
可是他却随即拱手退身,口里低声叫了一个“喏”字,跪右膝、蹲左膝,又用两肘带着袖子晃动了几下,才道:“拜见天水国殿下。”
余下金兵见状便也跟随他一起行礼,喊道:“拜见天水国殿下。”
赵宜徽微微颔首,道:“诸位请起。”
*
金人退去后,院中的护卫们也散去治伤了,赵宜徽见韩洵迟迟不走,于是便走下台阶。
“你没事吧?”她上前仔细地瞧着韩洵,攒住了眉头。
韩洵将手中带血的长剑插在地上,突然跪下揖手道:“臣扈卫不力,使得贼人进院惊扰殿下,最后还让殿下出面替我收拾残局,臣罪该万死!”
赵宜徽立刻去抬他的手臂,“你这是做什么,此事是当地官员勾结金国朝中之人所致,你反而是扈卫有功,我怎么能怪你呢?快起来。”
韩洵却岿然不动。
赵宜徽佯怒道:“你若再不起来,我就不让人给你治伤了,让你脸上这道口子长久地养不好,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变丑变难看。”
韩洵闻言竟真的一手捂住了自己的伤,有些胆怯地看向赵宜徽。见他如此,赵宜徽忍不住笑了,一对可爱的梨涡浮现出来,而韩洵的表情却更是为难得紧。
“好了,快起来了。”赵宜徽拉着他另一只手,终于给人提了起来,“要是真这么在乎你这张脸,方才为什么要往那人的刀刃上撞,现在还不赶紧去找军医拿药治伤。在这儿跟我耽误时间,回头真落下疤了,倒还要赖在我头上。”
“是,臣这就去。”
赵宜徽看着他捂脸而去的身影,觉得有些特别。正当她站在原地笑着看他的影子时,身后一人道:“这么个美男子刮伤了脸,心疼了?”
赵宜徽转身去看,果然是敖卢珂。
“若不是因为你在这儿惹来金兵,他也不会受伤。”
敖卢珂却笑道:“这你可就错了。他死命相护并不是因为我在这里,而是因为你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