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洵一噎,斟酌措辞后道:“它、恢复较慢,殿下若觉实在有碍观瞻,臣日后可戴假面出行。”
赵宜徽一听觉得不划算,白玉微瑕,那也还是白玉啊,谁要看那些黑乎乎沉甸甸的假面具。于是立即改口道:“那倒不必,我不拘小节的。”
“是。”
她一看自己只不过是想开几句玩笑,韩洵便被吓得说话一板一眼的,于是开始解释道:“我刚才并不是真的想怪你脸上的伤,而是觉得你方才说的话特别合我的心意,连我之前没有……”
赵宜徽话还没说完,却眼看着韩洵突然转身,反手便将赵宜徽护在怀里,抽剑朝着肩侧奋力一抵。一声尖利的鸟鸣声钻进两人的耳中,紧接着赵宜徽觉得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扑了一下,可抬眼看见的却仍是韩洵的侧脸。
“殿下,你没事吧!”韩洵扶着她的肩膀,表情语气里填满了担忧。
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赵宜徽此时还被他半抱在怀里。她觉着自己连呼吸都急了些,边摇头边低头道:“我没事,你呢?”
韩洵也摇了下头,转眼又警惕地看着四方。赵宜徽问道:“方才那是什么?”
韩洵道:“我也没有看清。只知是个十分生猛有力的禽鸟。”
正当二人惊疑未定时,又一声清唳的哨声响过,紧接着宗离竟从不远处跑了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一块生肉,“你们看见乌里了吗?你们、你们……”
看着宗离迅速变化的表情,二人这才慌忙拉开距离。
“我们方才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赵宜徽简单利索地实话实说。
宗离看她一眼,又白韩洵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被袭击了?是不是一只小白鹰?!”
两人疑惑,“小白鹰?”韩洵道:“那力道可不像什么‘小白鹰’,倒像是个猛禽巨隼。”
“你一个南朝的书呆子知道些什么。”说完便继续吹他的骨哨子,边吹唤道:“乌里!”
既然那鹰方才袭击过他二人,那就一定还在这附近。宗离不停地吹哨唤名,赵宜徽觉得吵,刚想拉着韩洵闪开这里,没想到半空中突然响起如裂帛般的尖促之声,她听着竟有一种薄刃刮骨之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乌里。”
当两人循着宗离唤的声音看向他时,一只小白鹰已然站在他的臂上,敛翅收爪,纹丝不动。
赵宜徽忍不住走了过去,“这就是你说的小白鹰?这也太俊了吧。”她边说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那鹰竟是通身雪白,只有其尾部末端处残存着几点青灰色,此时安安静静地站在宗离的手臂上,宛若一尊汉白玉雕。
宗离见她过来时,还伸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炫耀,可等韩洵跟着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意识地侧回了些身子。
韩洵似笑非笑道:“海东青。”
“哟,你这书呆子还有些见识。”
赵宜徽看着那唤作“乌里”的小白鹰,思索片刻道:“难道你们女真与辽国之间的鹰路,就是因为它?”
宗离嗤笑一声纠正道:“是它们。”言罢语气转冷,“辽国贵族无耻,昔年不停地向我们部族索求海东青,可这类鹰极为难得,我们去哪儿寻来那么多上供给他们。而且那鹰路上的使臣……”
后面的话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便只好愤然作罢。但其实相关的传言赵宜徽之前也听说过一些。
海东青原是女真地区出产的一种猎鹰,辽国皇帝对此鹰极为喜爱,从而引起了辽国上下贵族的狂热追捧。为了使贵族们获取足够的海东青,辽国特意设置了所谓的“鹰路”,开辟出从女真地通往辽国京城的运输线路。
但是因为海东青极难得,女真人每到期限时往往难以如数供给,辽国为此每年要派出“银牌天使”前往女真催索。可是没成想,这些使者来到女真地界后不仅奉命催找海东青,还要自己额外索取其它财物方物,行事十分猖獗。
但若仅仅是这样倒也不至于引起大规模的反抗,可是这些所谓的“天使”竟然还得寸进尺,凭借自己的银牌凭证,一路上要求女真人家“荐枕”。
所谓“荐枕”,一开始是让女真部落下层人家没有嫁人的女子侍奉使者。可后来往来鹰路的使者越来越多,他们也越来越放肆,常常是看到有姿色的女子,不论有夫无夫,尽皆强占。
这样一来便引起了沿途部族的强烈愤慨,但同时也给了完颜部首领完颜兀九罗凝聚人心的机会。于是不久后,由完颜部统领的整个女真部族便乘势起兵,发动了延续至今的辽金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