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站在崔管妇身后的一女婢却开口打断:“你胡说,我明明在女公子梳妆台上见过这盒燕脂,定是你手不干净,顺了不该顺的东西!”语气咄咄逼人,好似将春花偷窃盖棺定论一般。
春花被巧奴噎得说不出话,良久才传来一阵抽泣哽咽。
灼灼见巧奴如此强势,便也顾不得崔管妇之前的提醒,“这燕脂是我买给春花的,不信可随我去铺子找掌柜,到时便知是春花说谎,还是!”灼灼紧盯着巧奴的眼睛,“你,在信口雌黄,恶意诬陷!”
崔管妇神色有所缓和,身后几位女婢纷纷扭头看向巧奴。巧奴轻咳了几下,声音不像之前咄咄逼人,反倒在窃窃私语般:“谁知这燕脂是不是跟你一样来路不明。”
见巧奴语气弱了不少,灼灼也没想着再继续深究,便装作没听到巧奴的弱语,转而走到崔管妇面前,说道:“崔管妇,今日一事是场误会,既然如今误会解除,可否麻烦崔管妇将燕脂还给春花?”说完还将掌心伸到崔管妇的面前。
崔管妇微微颔首,正要将燕脂交给灼灼,一旁的巧奴好似不满意,又恢复原先不饶人的样子:“这人不过是夫人觉着可怜捡回来的,崔管妇当真要听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说的话?”
灼灼本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这人却不肯善罢甘休。灼灼只好装作一副可怜样,而后又望了望巧奴,“纵使灼灼出身贫寒,也是知晓礼仪道德的。这燕脂确是我亲自将银子交到铺子掌柜手里换回来的,而后又亲自将这燕脂给了春花,我想这燕脂定是没有机会出现在女公子的梳妆台上。既然这位阿姊说你在女公子的梳妆台上见过,请问是哪只眼睛见到的,可否剜下来让我们瞧瞧,看看这燕脂是不是真如阿姊所说曾经在女公子的梳妆台上!”
巧奴好像被灼灼的话刺痛一般,声音多了些哽咽嘶哑,“你怎可说如此粗鄙晦语,不知是哪来的乡野人,你说这燕脂是你买的,谁知道你那银子是从哪里偷来的!”
灼灼不禁冷嗤,“我说这院子怎么要洒扫好些时日,原来!”灼灼凑近巧奴,声音却没有一丝弱下,“是阿姊你四处泼脏水啊!”
灼灼看着巧奴恼羞成怒的样子好不容易憋住笑,又扭头对着崔管妇说道:“这位阿姊说得对,我怎好意思因为救了夫人便赖在沈府不走。崔管妇,不如我今日便走,省得碍大家的眼。”
其实灼灼原有些担忧,若真让灼灼今日走,事情便有些难办了,现下还没存够银子,出去住又要花一笔银子,这样灼灼可能一辈子都开不了铺子。可是今日若是退缩,日后还不知巧奴又会使什么手段,况且当初是沈夫人提出让灼灼住进沈府的,她便只能赌,赌崔管妇不能做主赶她离开。
事实证明,灼灼赌对了,崔管妇不顾巧奴的挑唆污蔑,将燕脂又交到春花手里,嘴里还说着:“崔媪自是相信灼灼娘子的,这燕脂崔媪便物归原主了,以后任何人不准再提今日乌龙!”崔管妇瞪了眼巧奴,“还愣着干什么,活干完了吗?”崔管妇说完便离开了厢房。
灼灼得意地望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巧奴,又看了眼在场跟着巧奴来的那几位女婢,莞尔一笑,“灼灼便不送诸位阿姊了。”
灼灼昨夜坐在床榻上研究前些时候买回来的脂粉,都城如今倒是时兴脂粉,干爽倒是真的,不过上脸时候不贴肤,不润泽。灼灼记着在乐坊的时候,阿姊们为了不让演奏途中掉妆,便事先将脂油加进脂粉中,做成脂膏再抹到脸上。灼灼想着当时若再仔细些,便知晓阿姊们是怎么做的。灼灼又想着漆奁的样式,上回掌柜倒是给了她一些启发。
灼灼想着太入迷了,完全将第二天要参加府内赏秋宴的事情抛在脑后,直到春花一早将她摇醒,说着要起身沐浴梳妆。直到被浴池的热气熏过之后,灼灼才忽然想起来,昨日崔管妇同她说过参加赏秋宴的一些规矩。当时灼灼听着有些复杂,便想着不参加,岂料被崔管妇严肃地说了一顿。
出池后一女婢将单衣披在灼灼身上,薄薄的单衣被滴滴水珠渗透,不一会儿便映出灼灼身子的曲线,清晰非常。
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灼灼觉着今日的妆容不似往日那般清雅,而是多了几分艳丽。或许是因为今日府上来了许多大家贵族,所以画的妆才会这般张扬,灼灼这般想着。
再一抬眼,一女婢手中的绛红曲裾朱红襦裙映入眼帘,这也太夸张了。灼灼觉着好生奇怪,这赏秋宴的主角又不是她,莫非是将女公子的衣裳错拿给她了?“阿姊,这曲裾襦裙莫不是错拿了?”
那女婢瞧了眼臂上挂着的衣裙,摇摇头回道:“娘子,并非错拿,这就是要给娘子穿的。”
秋日已至,红色枫叶摇曳,灼灼身上这身倒是与今日氛围相得益彰,饶是路过的人都会驻足望上几眼。灼灼感受着微风拂过,襦裙贴着灼灼腿上的肌肤,好似挠痒痒般,叫灼灼有些招架不住,本被画得有些妖艳的脸上显出明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