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乙扬鞭驾车……
车輿终停至一昏暗质舍前,吝乙和春花虽想跟着进舍,可灼灼执意叫他俩留外,两人只好顺着意思作罢。
灼灼立于槛前,沾血泥裳还抱琴的回忆涌上,她轻哼一声提裙淡然进舍。敲得落板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老板,我想赎一琴。”
不见人但闻一飘忽幽声:“这儿没你说的琴,可还要些别的物件?”
“杉木体蚕丝七弦,劳烦老板再想想。”
却没回话,一会儿昏暗角落侧门悄然开了个缝隙,而后才探出一脑袋,待些许摇晃身子走近,弥漫的陈年酿味道昭告着主人醉醺态。
老骆突然向右歪了下身子,不过又很快站定,摇了摇头才微微眯着双眼,似乎要将灼灼盯穿一般,良久才想起些什么,恍然仰头“哦”了声。
“倒是许久没见过你了。”
“是,发生了些事。老板近来可好?”灼灼礼貌寒暄。
老骆摊手,道:“如你所见。”
两人来回扯了几句,灼灼才摸出她从营仓偷出的那串铜钱。
老骆倒是不客气,双手接过道:“怎的,是想起之前高价卖我一琴,而今过意不去特意来给我送钱的?”
灼灼倒也不避着,摇头直言:“我是想请老板仔细看一下这铜钱可有不同!”她早就知道质舍老板是可怜她才愿以高价收下那琴。
老骆扯下嘴皮,暗嗤这小女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昏暗的地方闪过火光,一瞬间方圆几寸终于明亮,老骆抬手翻覆其中一枚钱币端详一番,“倒是有趣,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好,保不齐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这钱币真如我想的那般,是私铸的对么?”
“是……也不是,这钱币大约出自迩芜国,不过也奇怪,这成色钱文样式却不似二十年前产的,倒更像近几年……”
老骆猜灼灼不知陈年旧事,便解释道,约莫二十年前,高祖就下令废铸钱令,而后又推出五铢钱以杜绝原先郡国铸的钱币再流通。灼灼拿来的钱币已经与官方的极为相像,只是钱币纂文和细节处仍有些许不足,不过认出的人应也只寥寥。
灼灼听后若有所思,老骆咳嗽几声才引起她注意,捉到老骆鬼祟着想将那串钱币藏进怀中。
“既然你也知道这东西的危险,不如就将它暂放在我老骆这,待日后上面又准了铸钱令,小娘子再取走也不迟啊。”
灼灼却不让老骆接着下一步动作,手快及时拦着那罪证进暗袋。
老骆便只好作罢,中道拐了个弯又将钱币送到灼灼面前。
回忆当时,若非老骆出高价收琴,她大概已经嫁给贾老爷做妾了,而今在俣都立身简直妄想。灼灼摸出碎银充盈的鼓囊钱袋,毫不犹豫将其递在老骆眼下。“我可不信老板能守住,不过我很感恩老板曾雪中送炭,救我一命,这些碎银是我一些心意。”
老骆见着那饱满钱袋还算冷静,只是凝视着灼灼,出口问道:“你这小女娘本事倒不小,短短时间竟从满身泥泞变得如此金贵,定吃了不少苦头,这碎银我老骆不好收,你就当现下欠我老骆一人情,日后再还就是了。”老骆甩了几下衣袂,看样子已经酒醒了,很快又反应过来,补充道:“还有,我开质舍几十年,就没有我想守又弄丢的物件,只要是经我手,小至毫厘我都记得。”
“可我那琴,老板不就卖了么?也怪我,若早些回来兴许还能赎回那琴……”灼灼有些惋惜,毕竟那杉木蚕丝七弦是柳文娘唯一还留下的物件,虽然只是灼灼想留下做个念想。
老骆却不服气,辩解道:“那可怪不得我,就前几日,有一断发登徒子穿着宽衣丝袍,左右臂膀搂抱窈窕艳丽女娘,一进来就嚷嚷着要我将舍里七弦琴尽数给他,否则就要砸了我这质舍,若只是出钱,哪里由得他作威劣态。欸!若非他周围的打手高大如猛兽,我实在招架不住才把舍里唯一的七弦琴给了他。”老骆想起就忿忿,今日又想起又直咒那登徒子往后潦倒。“莫以为说些蹩脚俣都话就真成了俣都人……”
“俣都?”灼灼禁不住问出来。
“可不么!”老骆压低声音悄悄与灼灼讲,“我断定,这嫪毐定是迩芜国的,也不知是与俣都哪位显贵往来,才装得那般四不像模样,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