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将钱飞文跟她说的张家三郎做过事,和京中人尽皆知的事以及林灵竹嫁过去的后果都写上,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的纸。
而且由于太过投入,直到纸被一把扯走,她才注意到沈荣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前,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荣华看了她写的东西,脸色变得十分无奈,频频叹气,欲言又止。阿薇本就是想要给沈荣华看的,也就没有把纸夺回来。
沈荣华看完全篇之后将纸放了回去:“你知道的这些,阿娘也都听说过,但……”
她还在犹豫,尤其是对着阿薇真诚的脸:“你是好心,可……你姨母看着像是想定了的,若是直接这么跟她说,她恐怕也不会接受的。”
阿薇不这么觉得,她那位姨母怕是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说,只要说出来了,撕破了那层打着为女儿好的谎言,也好叫林灵竹明白,不必再为一个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家,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灵竹不愿意呢?你也别把灵竹那孩子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或许你姨母已经和她说明白了,她自己也愿意嫁去张家。你若是还非要把遮羞布扯破,不是叫人家为难吗?”
这个可能性,阿薇确实没有想到过。由己及人,她自己是绝不会嫁给这样的男子的,所以她以为林灵竹也不会。但确实也不能完全排除沈荣华的猜测,或许林灵竹也愿意嫁给权势,被关在金笼子里当一辈子的玩物。
怎么想都不合理。
阿薇沮丧地垂下脑袋,她实在无法接受,林灵竹比她还小几岁呢,怎么可能会愿意。
沈荣华上前摸摸阿薇的头发,发髻早就乱成一团了,她方才还在路上捡到了一根流苏都打结了的步摇。
不过也只说明阿薇是真心在为林灵竹着急,就怕她嫁给一只中山狼。
她没有将那只步摇梳理好再重新插回阿薇的发髻里,不合适的就不要戴了。
“阿薇,你的心是好的,可做事要讲究章法,不能一时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
沈荣华拉起阿薇,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好了,开心点,你姨母和表妹刚到东京,至少今天让她们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阿薇知道沈荣华说得对。而且不论对错,虽然她不喜欢她的姨母,可是沈荣华喜欢自己的姐姐。
每一次沈荣丽来,沈荣华会在收到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准备,即便沈荣丽再挑剔,背后说她不好,她即便都听到了也从来没有因此和沈荣丽红过脸。
“阿娘,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
沈荣华也不知道阿薇是在问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孩子终于长大了,会为别人考虑了,心里骄傲又欣慰。
“姨母,为什么,喜欢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
“阿薇,阿娘之前跟你说,想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希望有人能和我们一样疼你。兄弟姐妹和父母一样,都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会和你爹爹闹脾气,吵架拌嘴,可你们依旧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亲人,是家人呀。”
沈荣华一直是这么想的,阿薇任性,甚至任性到有些薄情,不过是因为太孤单罢了。
钱飞文是个男孩,是别家人,总是隔着一层。即便嘴上可以叫“阿弟”,但和真正的阿弟还是不一样的。
“亲……”
阿薇还是不理解,或者说她就是不接受。
不一样的。
她和父亲吵架只是因为想法不同,并不是想要伤害对方。可是姨母,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专挑自己妹妹的痛处戳。
挑剔她精心准备的房间和膳食,嫌弃她的丈夫和孩子,把她的好意踩在脚下以遮掩自己的卑劣。
这些年,阿薇早就对这位姨母死心了。想来父亲也是一样的,每次姨母来,他总是找借口不回家,不单单只是讨厌这位大姨姐,而是不忍心看到沈荣华的一颗真心被踩在脚下践踏。
“对呀。你看,今天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走吧,我们一起去和你姨母和表妹用个午膳,等吃完饭阿娘就不拘着你了,你再回来睡午觉好不好?”
阿薇拉着沈荣华的手在空中甩了甩,她还是不情愿,可叫母亲一个人去,她又不忍心。
都怪父亲,大蛮牛,每次都是第一个逃跑的,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