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阿娘反应过来,想到她在扬州再找过来,想来也该三四个月之后了。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时过境迁,说不定江家那边都听到风声,然后主动要悔婚了。
多好。
阿薇裹着披风走在小巷中,巷子黑得如同墨水的角落里时不时发出滴滴哒哒的水声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她走得很小心,这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地痞流氓,或是杀人越货的罪犯,所以好半天,她才走出了自己家附近。
再往西走两条街口,便是城门了,那里守卫的禁军太多,阿薇便打算在这条尚算是安全的巷子里等一等,五更的锣响了再往那边去。
阿薇还是第一次离家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她计划的时间拢共不过一刻钟,她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只要再过一个时辰,她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眠了。
阿薇的心因此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捂嘴偷笑,蹲在角落里想着她在扬州,乘着小船采莲子,躲在莲叶里睡大觉,风吹过莲海,清香扑鼻……
“咳。”
有人!
阿薇警觉地贴着墙角,一动不动,她刚刚虽然偷笑了,可没发出一点声音,即便有人应该也发现不了她吧。
“我瞧见你了,出来吧。”
这声音,是面具人!
阿薇一下就放松了下来,试着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了几步。边走边想,他不是刚刚还和契丹人在一起,中间还抽空叫马车来送她们回家,现在又在这小巷子里做什么?
这个人都不睡觉的吗?
她想着有的没的,没注意前面有个拐角,里面是一条极其窄短的后巷,连着一个小宅院的后门。
她本以为面具人是在前方,不想横生出一只手来,把她拉进了拐角处。
阿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带进了院子里,廊下挂着一盏小灯,灯火如豆,忽明忽暗。
院子只跟她的房间一样大,却堆满了杂物,阿薇总觉得有些臭,便用手一直捂着鼻子。
拉她进来的的确就是面具人,可阿薇现在才发觉,如果面具人刚刚隔着一个拐角,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果然是在诈她吗?
面具人又戴上了那一张青铜面具,拉阿薇进了院子就放开了她,现在正倚在墙边,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阿薇知道这个面具人和自己父亲相识,若是告诉了他自己是要离家出走,一定会被遣送回家。所以她也一句话也不敢说,但又不敢走,只好这么捂着鼻子看着四周。
可当她把视线集中到角落的棚子时,面具人突然说:“别看那里。”
那不过是个普通的棚子,应是牲畜待的地方,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阿薇因为好奇,反而探头往棚子里看了几眼,什么也没看到。可面具人却察觉了她的动作,上前扣住了她的脖子,叫她不能再往棚子那边看。
这个动作实在太亲密了些,阿薇的肩膀都缩了起来。
之前明明连拉他的衣摆都会被他扯开手的,看起来是个老古板,这下怎么又不顾男女大防了?
“真不听话。”
面具人喃喃说着,听起来他好像很累了,隔着青铜面具,一股青草味的气息落在阿薇的脑袋上。
叫她再次意识到这个面具人真的好高呀,比她高一个头还多……
阿薇仰起头,只能看到面具人的下巴,那里也完全被面具包裹住了。她用手指点了点面具,问他:“为什么”
她问得很简略,想着面具人这么聪明,应该是可以听懂的。
“我为什么戴着面具?自然是不想叫别人发现我的真面目了。”
什么样的人才需要随时随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呢?
阿薇想起那两个契丹人,面具人似乎也会说契丹话,难道他真的是契丹的暗探,亦或是潜伏在契丹的北周暗探,又被派到北周来的双重暗探?
在她思索的时候,面具人又退后几步,靠回了墙上:“过会儿天就亮了,那时你再回家吧,不要再乱跑了。”
啊!果然,可她才不要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