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银跟在身后,智通打发其他人离去,单独留下云银。
十月初十,国庆之后的第三个工作日,云银发牢骚道:“师父,按理说我这个国庆都算加班,不得多休息几天。”
智通看向大殿外的柏树,叹了口气看向她:“银儿,你那里还有事情未解决。”
云银拿起一块蟹酥塞进嘴里,眼神澄澈又疑惑:“怎么会?赵煊已经破了案子,师父怎么说还未解决?”
智通沏了壶茶,拿起杯盏抿了几口:“银儿,你就那么相信那个赵煊?相信他说的第二案,就是这石柱所记载的未了冤案?”
智通无奈叹气道:“如今,你可以亲自去看碑刻了。”
云银顿住口,饮下最后一口普洱,快步奔了出去,来到柏树下。
她伸出右手触摸树身,指尖沾上古柏的汁液,小跑着来到殿外碑刻前,微风下,赵煊送的腰铃清心脆耳。临走之际,他将此腰铃挂于她的腰间,取名”渡厄”。
云银伸手抚上碑刻,一霎间,从碑刻四角流淌着数滴鲜血,刻字之上显现出些许字来:
奉宁军节度、一人冤死、肝脏俱剖。
云银将手缩了回去,碑刻回归最初模样,她略有些失意地走回殿内,智通已经打起瞌睡,眯觉了。
“师父,你是不是在诓我?”云银发出一声质疑,声音很大,智通吓得一激灵之后,揉了揉眼,就见眼前的云银已经泪眼婆娑。
“怎么了,银儿。”智通从长榻上坐了起来,“师父怎么可能诓骗你呢。”
“那就是这碑刻在戏弄我!”云银破口大骂道。
智通抿了口茶水,轻盈地跳下榻,来到她身侧,拍抚着她的肩膀:“银儿,你可以想想,为什么你是第三位守碑人。”
智通说完,见眼前的云银止住哭泣,便抬起脚步晃悠着走到庵前的小路上,望了望下方的游客,不时和来人呢喃几句,消磨时光。
云银拔腿就向庵后的千佛殿跑去,她要去找老师父一问究竟。
千佛殿供奉着菩提达摩和观音神像,神像之下的蒲团之上,智武摩挲着佛珠,面对着禅宗初祖菩提达摩,一动不动,像是未曾察觉云银已经走至他的身后。
云银定了定,轻跪在智武的身后:“老师父,云银有苦难言,请您解答。”
智武手上动作一顿,将佛珠放在左面的置物台,盘腿坐在云银对侧,云银方才抬起半张眸子,恭敬地面对着老师父。
“老衲记得你。”智武眉目和蔼望着云银,“你六岁时入门,参的是生死大事。那年的签门日,你抱着签筒一个劲儿地摇,老衲至今还未曾忘记,你就是云桂吧。”
云银:“……”
智武绺着胡须,“小徒孙,你有何苦要言?”
智武有三个徒弟,徒弟手底下又一堆弟子,混淆了也不见怪。云银合着双手道:“老师父,我是云银,初祖庵第三位守碑人,师承您的二徒弟智通。”
智武眨了眨芝麻小眼,又细细定睛看了看,“哦,是老衲糊涂。”
云银不敢怪罪老师父,一心想解除胸中疑虑,便又开口道:“老师父,只因我是第三位守碑人,所以就要平息三桩案子?”
智武皱眉,“发生何事了,小徒孙?”
“崇宁三年第一桩冤案,我协助赵府判破了,归来之际,师父说并非碑刻所录冤案。第二桩案子,我在那里蛰伏两年,期间只回来过一次,为何…为何平定之后,却还有第三案?”
“老师父,”云银极为委屈地看向智武,“我难道要守一辈子的碑了么?”
智武瞧着面前的少女,圆润的脸蛋迭出几汪泪,连忙劝慰道:“非也非也。小徒孙,你且说与老衲听听,你的这段经历吧。”
云银不解,但还是一股脑地说了起来。
崇宁三年那场雪下得极大,汴京南面的小山村里,十五六岁的两个小丫头互相抱着身体取暖,双双脸色苍白,手脚蜷缩着,一步步被逼退到墙角,而面前的人,是附近最有名的匪户。
匪户拿着长刀,眼看就要劈向她们,忽地,其中一位姑娘抬眸,就见那匪户腰间横贯着一把穿肚长剑,鲜血溅满她的脸颊。
匪户向后倒去,却不见刺杀他的人。
良久,开封府巡卒匆匆赶来。见到那膘肥体胖的匪户,罗节级一眼便认出那人,招呼几位巡卒为两位姑娘披上斗篷,一同遣送回衙门。
那是云银第一次遇见赵煊,玉立亭亭的年轻府判,刚及弱冠,星目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