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银躺在一处离宅子大门很近的墙边,地上铺着毛毯,她拿走破宅的一床被子,就打算在此将就一晚。
木筝在她一侧躺了下来,“银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没走呢。”
木筝稚气重,执意也强。云银便笑着同她说道:“哦,我落了些东西。”
“那你还要走么?”木筝说着,声音渐稀,有些低落地垂下眸子。
赵煊找到了具体方位,隐约听到些喃语,落了东西…他沉思着,就听见云银的声音逐渐清晰。
云银抚着木筝的脸蛋,“情况有变,我要待一段时间了。”
木筝听罢猛地抬眸,笑得开怀搂向她:“太好了,银姐姐,我要跟着你走。”
云银搂紧她,继而又轻轻推开,询问发生了何事。木筝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死了?”云银讶然道,“木筝,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那日跟着娘亲去城南,亲眼目睹那户院落门前,杀掉匪户的那人就躺在那,已经…咽气了。”
云银听后思索着,再度抱着她。
仍记得匪户死后,她同赵煊一起彻查此事。云银和那位死去的姑娘本不相识,只因是覃府的绣娘,与覃夫人有些联络。
赵煊暗暗质问过她,好在智通告知过她的身份,便糊弄了过去。
覃夫人曾也是位绣娘,不过覃官人一举高中后,也做了这京城的贵妇。
覃家灭门前,覃寒秋遣散了一众下属仆人,住在府上的绣娘也一并离去。
他们本是相安无事,奈何覃家结仇之人心狠手辣,匪户受其指使刺杀与覃府相关之人,片甲不留。
第一桩冤案,便是覃府案。赵煊与她连手结下,揪出了幕后真凶。
赵煊也渐渐为之倾心。
虞妃覃氏,单名一个妩字,进宫不足三月,便位列修仪。帝喜其美貌佳才,次年册封为妃,取虞字为其封号,逸居延福宫。
然而,不过两载光阴,覃氏难产而死,尸骨下葬当日,只听闻宫中传言,虞妃消失了,便被封了口,再无他讯。
云银站了起来,木筝亦随她站起,“木筝,我们走。”
“去哪?”木筝愣愣地问道。
云银推开宅子,“去找你那泼皮不讲理的娘亲。”
木筝是个孤儿。
虚竹院是汴京有名的孤儿所,那里管事的是位叫晴川的妇人,人们都唤她晴姨娘,也就是木筝口中的娘亲。
按木筝所说,她昨日只因看了眼那躺在家门前死去的人,便被晴川赶走了,让她再也不要踏入虚竹院。
木筝在院门前哭了良久,才失心地走到这里,碰到了云银。
两人走在街上,才不过酉时。华灯初上,说是秋夜,可汴梁却看不到一点冷瑟,人们大都穿着薄纱长袖,穿梭街市,流连忘归。
虚竹院在西城郊,两人行走了不多时,木筝满心忧虑地握向云银:“银姐姐,要不算了吧,娘亲不会再收留我了。”
云银顿住步子,轻盈地转身面对她:“木筝,我并非让她再收留你,我是要教训她一番。”
木筝显然更加怕了,拽着云银的手。云银狐疑地看着那纤细的手臂,竟烙了些红痕。
云银努动着唇,气愤地提步,走得更快了些。
虚竹院门前挂着两只灯笼,一只高一些,一只矮一些,木筝说是娘亲为了糊弄衙门的街道司,过了天宁节,就将灯笼拆下了。
云银使出蛮力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晴川所在的屋子,也不管沿途的异样眼光,直奔屋前。
…
屋门紧闭,云银不忍地听了几声,屋内叫声此起彼伏,不时传来女子娇脆的哼声。
云银侧过头去,木筝在身后站立着,始终拽着云银的手。
“晴川,你给我听好了。”云银咬了咬牙,艰难开口,“木筝未犯任何错,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骂她,还赶走了她,你无耻无理!今日真是不巧,碰上你春宵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