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霪雨不断,云银除了去书堂和吃饭,只待在屋中闲适听雨,说是闲适,实际心上还是挂念着案子。
“又不是梅雨季,这连着下了五六日,可怎么是好。”忽听窗外传来声音,洛施施同陈姑娘站在廊下,一同赏雨。
洛施施劝慰陈姑娘道:“陈师妹莫急,南麓求学每岁大都是这个时候,就算晚了些时日,去的天数也是一定的,放心吧。”
陈惢听了心生欢喜:“果真如此?!师姐,听说南麓山门里各书院的学子都在那里,不乏能见到京师那些少年郎呢。”
洛施施也笑着,“是啊,师妹此去南麓,也是见见世面,参透些道理。”
说话间,云银推开窗子,双手拄着脸颊看向二人,见洛施施神色凝重,云银适时开口:“瞧,师姐有了惢儿,就忘了我,哼~”
两人回头,见小师妹肘着胳膊一副醋意样,顿觉万分好笑地走了过来,齐齐刮了云银的鼻尖:
“你啊,怎生这么吃醋?”
三个小姐妹聚在一块说说笑笑,东厢房那位从杨时书房走了出来,瞧见她抿唇颦笑,甚是欣慰地久站了一会儿。
杨时走了出来,站在他一侧也望了过去:“赵公子,贴司三载勤勉任职,我知你查案心切,但恕杨某直言,莫要伤及无辜。”
赵煊侧身看向杨时,叉手行礼道:“杨先生放心,我对贴司绝无恶意,但…倘若他罪状确凿,赵某定当捉拿归案。”
杨时点点头,赵煊道别后径自回了东厢房。
两日后辰时,归山居新来的弟子们收拾着包裹,一同去往南麓求学,沿路树木繁花簇拥,陈惢摘下一株木芙蓉,赶去郑元林身后,戳了戳他的脊背,待人回身,又蹲下躲了去。
郑元林低头见她这般,好笑起来:“惢儿,你在干嘛?”
陈惢酒窝挂着笑,“郑元林,你瞧,木芙蓉好生艳丽,我这一路上心情澎湃,想着能在南麓见到许多人,便不自觉欣喜!”
郑元林随她走着,见这丫头活泼好动,不禁抿笑,又见书生们背着书筐满面春风,也回忆起当年的自己来。
陈惢倏忽回头,挠着太阳穴看向他:“可是,银儿说过一会儿就要跟来,怎么现在还没见到她呢?”
郑元林也答不上来,谢行舟这厮也没跟上来,两人是怎么回事?
队伍后方,逃之夭夭的云银不久前被谢行舟捉到,紧追不舍地跟在自己身后,道:“诶,小师妹,你听听话,此时回书院是要挨训的。”
云银不愿听,一心只想快步走回书院,她才不要去什么南麓,装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去提审贴司了。
谢行舟见她心意已定,颇有些无奈地垂头。
云银听身后没了动静,转身看向他:“你答应了?”
谢行舟叹了口气:“我能不答应吗?你这要回去的架势,我拦都拦不住。也罢,若想回就回吧,南麓那众书生也都是来看个新鲜,没什么特别的,左右是换个地方晨读吃饭睡觉罢了。”
云银同意地点头,就听他叮嘱着:“记得让洛师姐帮你打掩护,免得其他人猜忌。”
云银应声,而后接着踏上回书院的路。
她暗自懊悔,为了做样子,跟着众人行走了好长的路,如今回去又要费些时间,不知还能不能赶上提审。
山间小路泥泞崎岖,云银左躲右绕,却还是沾了些泥土。一股闷热袭来,她抬眸看向天空,约莫着雨势渐大。
雨水陷进路沟里,云银下坡,险些踉跄倒地,连忙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诶哟一声。
循眼看去,竟是位背着小孩儿的老妇人,狠狠摔在了地上,孩子哭闹声渐起,云银快步走上前。
将孩子托了起来,又搀扶起妇人:“大娘,你摔疼了吧,我扶您起来走走,缓解缓解。”
妇人警惕地盯着她看了看,对视上后,云银发觉此人并没有很老,只是声音微粗,看起来像是这位孩子的娘亲。
云银趁机改了口吻:“娘子,我扶你找处避雨地,小郎君也跟来。”
妇人放下戒心,拉起孩子的手臂,三人哆哆嗦嗦走到一处遮雨的洞檐下,孩子坐在一侧,妇人道了声谢,云银掏出衣裳内衬的几张福饼:“小郎君饿了吧,呐,快吃吧。”
孩子颤颤巍巍地接过福饼,大口啃食起来,妇人拧了拧沾水的衣角,云银安顿好二人,便起身要走。
她递予孩子水囊,摸着他的头:“小郎君喝点水,别噎着,填饱肚子好扶着你阿娘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