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躬身道:“二位小娘子,宴席已经备妥,还请前往入席吧。”许芝光的脸上余怒未消,稍带幽怨地道了声‘哦’,径直从路漓身旁走过。
真是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吗?!路漓杵在原地,心里又愁又恼。丁兰丁芷上前道:“小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她们问的,何尝不是路漓在心中重复了百遍的问题,路漓默了默,道:“…问题还得一个个解决,走吧……”三人一前一后地往正堂走去。
乐师们正小心调试着乐器,桌案上已摆了些茶点水果。
端坐在堂前主位上的,乃是许宅的主人,亦是此次茶宴的发起者——检校太尉许老。作为在场资历最深,官阶最高的长者,来往宾客无不对其恭敬有加。
堂中置着连排屏风,将宾客们划为了男女两席。长辈们大都于前排落座,而方才在花园里打过照面的,已多数于后排坐定。眼下女席还余三个座位,男席还余四个座位。
路漓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脑中闪回到高中那次“亲子家长会”的画面,不禁吞咽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嗓子。行礼后,她当机立断走向女席倒数第二个座位,一屁股坐在了许芝光旁边。
许芝光向左斜睨,随即别过头看着屋外,仿佛外边有何稀世美景。路漓也随她瞻仰了一下屋外的旖旎风光,谁知这一眼竟正巧看着章桓与那名女子并肩走来,路漓双目含嗔地扭回头,双手搅动着布满褶皱的绢巾,并没有察觉到头上多了两道视线。
须臾,许芝光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回眸瞧见身旁人的模样,腹中残存的怒气渐渐化为了好奇。
路漓抬头眺望左边,女子们浅笑静坐,像是园里盛放的百花,只是她一朵都不认识,包括方才落座到她左侧的那位“佳人”。
本想着,即便全是生人也没关系,反正有小光在就行,谁曾想竟生出这些幺蛾子。眼下,路漓倒是有些理解“对影成三人”的真意了。
又两名宾客先后进到屋内,各自入席。许是到了定好的时辰,后头的乐师们齐齐吹笙鼓簧。
曲子刚开个了头,门口响起一声洪亮的中年嗓音,“不好意思,有些公事耽搁了,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走在前头的穿着不凡,笑意铺满整张脸,唯独不包含眼睛。身后跟着的玄衣少年则与他截然相反,整张脸像块冻了许久的冰疙瘩,而眼中却没那么凛冽。
二人愈发走近,路漓本低着头发呆,闻声抬眼后,眼前人却让她目瞪口呆。
温谦?!他怎么也在这里?!他不过是自己大一时短暂的内心悸动,后来甚至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难道他也会和路含英有所牵扯么?
“我与小侄姗姗来迟,为表歉意,特带了刚得的佳酿美酒,与诸君同享。”说完他拍了拍手,几名下人端着酒坛子从门外有序走进。
许太尉和蔼道:“温中丞客气了,既带了这么些好酒,待会可得自罚三杯呀!”
“哈哈,当然,当然。”叔侄俩叉手后往男席那边走去。
许太尉抬手示意下人们为两边宾客斟酒,遂似笑非笑道:“今年天气早暖,花园里的牡丹也比以往开得早了些,晨间发现其中一株花瓣上稍有萎黄,所幸今日宴邀各位,否则拖下去,大家可就无花可赏了。”
众人赔笑附和,路漓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番话透着古怪。
“花瓣萎黄,就应及时摘除,若因一时心软,拖致其根部糜烂,到时恐会提前脱落,岂不因小失大?”男席那边,一人出声应答,听声音像是方才入席的御史中丞。
许太尉眸光深不见底:“贤弟似乎对养花颇有心得。”
“哈,我天资愚钝,哪里懂得养花之道。平日里,也就养些常青松竹打发打发辰光罢了。”
“香麹亲看造,芳丛手自栽。其实松竹也同花草一样,需要惜花之人的悉心呵护,方能长久。”许太尉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
路漓听得有些头疼,若换了平日,她是很乐意剖析话中深意的,可今日她只想静静当个局外人。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移到右侧,许芝光双目发滞,双手紧握,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
---------------------------------------
(古诗文小课堂:
“对影成三人。”出自唐代李白的《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香麹亲看造,芳丛手自栽。”出自唐代白居易的《对新家酝玩自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