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半夜用了一次尿壶,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身上失血过多,哪怕他强力保持警惕,在这温度适宜的深春夜晚,也不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二天一大早,竹音先去后山捡了一捆柴,这才回来做饭。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要想吃点东西,喝点热水,没有它可不行。
好在这个大横国正处于太平年间,人口也不冗余,连绵不断的后山也不是哪家地主老财的所有物,住在村里,柴获取起来还是相对方便的。
把药熬上后,她直接开始做早午饭,大灶做饭比较麻烦,她又只有一个人,实在没必要把一天的饭分为三顿。
洗米下锅,切了两根腊肠,铺在米饭上面,今天的肉就有了。
再煎个鸡蛋,炒个白菜,这一顿吃完,保准一上午都不饿。
玄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一直在做梦,梦里的自己不停的奔跑,想要甩开后面追杀的人。
那都是他的同行,他们来自于同一个杀手组织,每每有人叛逃,就要对昔日的队友挥刀相向。
在玄烬之前,每个叛逃的杀手,都被疯狂追杀,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成功的消息。
玄烬本来也是怕的,他怕自己跑不掉。
可他真的受不了了。
他不想永远都只做别人手里的刀,做一个杀戮机器,他早就无以伦比的厌恶着所有血腥的场景。
逃跑之前,他想,宁可死,也要逃!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他回身反击,一把大刀砍上他的胸口,似乎要将他砍成两半!
噩梦中的情形比现实更凶险,他脚底一软,居然没躲过去,眼看着那刀穿过他的身体……
“醒醒,醒醒!”竹音拍着他的肩膀。
玄烬满头大汗的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好不容易睁开眼,便看见竹音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帕子,温和的说:“起来吃饭了,我给你打了热水,先洗洗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叫你半天才醒。”
玄烬咽了咽唾沫,感觉嗓子干涩发痛,像刀片割过一样难受,身上也一阵一阵的无力,刚才那个梦,真实的恐怖,实实在在的把他吓到了。
在竹音叫醒他之前,他在梦里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却在最后关头发现逃不出去,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铺天盖地的绝望,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房。
竹音把叠好的被子塞到他身后,将他扶起来,侧头看他的脸:“你还好吗?”
玄烬还没缓过神来,目光放空的看着屋顶,又是一言不发的样子,她担忧的摸上他的额头,想探探温度,结果摸到一手冷汗:“发烧了吗?怎么这么多汗?”
玄烬深深喘息了几口气,努力压下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心情平复后,力气也悄然恢复,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没事,的确做了个噩梦,多谢关心。”
竹音摸着他冰凉粘腻的额头,感觉应该是没发烧,于是略微放下心,说:“没事就好,赶紧起来吃饭吧,来,先擦把脸。”
她对玄烬会做噩梦这事并不感到惊奇,谁这样死里逃生一回,没点应激反应啊,做噩梦都是小事了。
她先让玄烬洗了脸,漱了口,又让他上了次厕所,倒掉了夜壶,这才把早午饭端上桌。
碗里飘来米饭腊肠诱人的香气,玄烬的肚子顿时咕噜噜作响,如此不雅的声音,让他面色微囧,透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快吃吧。”竹音把菜拨到碗里,拿起勺子,很自然的来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