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身子灵巧地躲开,嘴里还嚷着夜里还要去找时风说事,一溜烟便跑了。
陆怀瑾抬手捏了捏额角,自从改后叫大哥以后时砚说话越来越随意。
此时四下寂然无声,陆怀瑾再度拿起令仪方才写就的纸页端详起来,字体转折顿挫分明,全然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娟秀柔美,不是说字如其人么,很难想象这字的主人居然为爱投湖。
心中不免又有几分疑惑,自己在诗社里写的诗她是怎么读到的,难道是孟宏讲给他听的么。
当初陆怀瑾在大兴城求学,参加的诗社原本是为了结交有志青年,待了一段时间便发觉,诗社里的人得要么是空谈误国,要不就是揣摩官员喜好,研究如何获得保举,便歇了这番心思。
就在此时,突然门被猛地推开,小磊满脸泪痕的跑进来:“王家叔叔,妞妞和婶婶掉进后山陷阱里了,你快去救救她们吧。”
陆怀瑾闻声陡然站起,面色凝重:“在何处,快带我去!”话音未落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又取了麻绳。
“就在后山,我们本来是去放捕兔子的工具的,不料意外发现了黄鼠狼的踪迹,我们就又去找黄鼠狼,没想到妞妞和婶婶失足掉进深坑里了。”小磊一边向前奔跑一边止不住的哭泣。
“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把眼泪擦干。”陆怀瑾沉声告诫。
两人快速的向山中前进,日光一寸寸下褪,林麓也慢慢的染上浅灰色。
两人尚未走到陷坑前,便已听见坑底传来妞妞带着哭腔的呼喊。
“妞妞别怕,爹爹来了。”陆怀瑾高声安抚妞妞,手上动作丝毫不慢,麻利的将绳子绑在一旁的树上,顺着绳子下到坑底。
“妞妞你还好么?”
“我没事,掉下来的时候娘亲护着我,你快瞧瞧娘亲怎么样了。”
陆怀瑾屈膝跪在地上,俯下身凑到令仪人鼻前试探气息又仔细检查确认并无血迹。
“应当是受了惊吓晕厥过去,我先送你上去再下来救你娘亲。”
陆怀瑾观察这处陷坑,坑口收得窄小,仅容一人大小,往下却陡然敞开来,是上窄下宽的倒漏斗模样,坑壁陡直且湿滑,单凭自身力气,无论抓、扒、蹬踩,都寻不到半分着力点,只能叫妞妞紧紧搂住自己,全靠臂力攀爬上去。
上去之后陆怀瑾将妞妞交给小磊,严肃的说道:“马上天黑,你带着妹妹先回,我下去救妞妞娘亲,回去一路做好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如果时砚回来了你就带他来找我们。”
“不,爹爹,我要跟你和娘亲一起走。”妞妞紧紧抓着爹爹的衣服不愿离开。
“听话,我带你娘亲上来还需要费一会功夫,天马上就黑了,你们在这里没有任何作帮助,只会让我担心,听话好么。”
陆怀瑾蹲在地上,安抚着妞妞,抬眼看向小磊:“答应我,带好妹妹先回去。”
小磊郑重的点点头,牵着妞妞就往回跑。
见两个孩子走了,陆怀瑾再次下到坑底,再三思索,若是用绳子绑住她自己也能将她拉上地面,但是这样很容易让她伤上加伤,只得先扶起令仪,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只期望她能快点转醒。
随着最后一丝太阳沉下去,头顶漏下来的那一点灰蒙天光也全无了,四下沉寂,只有头顶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已是第二次两人以这样亲密的姿势相处了,上一回,还是藏身于柴车之内。陆怀瑾知礼却不迂腐,心中明白眼下不过救人的权宜之举,可接连两次,皆是与同一个女子这般贴近,还是不由得会心头微乱,耳际泛起潮热。
一边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救人的不得已,总不能让一个弱女子躺在湿冷的地上。但转念又想到,她还有心心念念的情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失君子风范。
好在这样的内心交战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怀里之人就发出喃喃的声音,仔细听来似是在喊爹爹,已然有转醒的迹象。陆怀瑾连忙小心将她扶起。
“令仪、令仪。”
尽管周遭昏暗,但是凭着声音还令仪还是很快的分辨出了扶着自己正是王家大哥。
“妞妞呢……嘶——好疼。”她倒抽一口冷气。
“妞妞已经没事了,小磊带她回去了,你哪里疼。”
“脚疼,头也疼,后脑勺这里一碰就疼”。
陆怀瑾快速的检查了一下她的脚,“骨头没事,应该是扭到了”。话音未落,便觉察令仪正在不住发抖,“怎么,可是我碰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