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麻溜的跟上,一边用火把着亮,一边纳闷在自己来回奔波的这几天里,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回到住处,陆怀瑾再三叮嘱令仪一定要按时抹药,要是到了明天早上还疼就送她去镇子里看大夫,临走前嘱咐:“屋子太冷,裘裲裆你先穿着。”。
令仪裹着陆怀瑾的衣服,确实暖和,思付道:穿着这样的好东西,难怪平时总感觉王大哥不像自己这般畏寒。
大抵是昨日惊吓导致,令仪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天未大亮便醒了。
手上那层温润蓬松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身上依旧穿着男子的衣物,该尽快将此物归还。
昨夜夜色昏沉,未曾细看,此刻天光透亮,令仪方才好好打量起这件裲裆,用料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皮毛,茸茸的银白毛峰上淡淡泛着一层珠光,竟比自己之前见过的任何皮毛都要漂亮。
更叫她讶异的是,一般这种上好的裘料,制作时都会完整保留毛锋长度,这件却特意将长毛修短,只为穿在身上身姿利落不显臃肿,这般做法,实在是极尽奢费。
而这样的难得之物,怎么会落在一个乡野农夫的手里。
令仪赶紧将衣服用布包起来,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太招摇。指尖抚过包裹,她陡然一怔——这熟悉的手感,和那天写字的时候王大哥递给自己的坐垫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令仪的脸腾的一下就热了。
送还衣物之后,令仪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人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往日里诸多被忽略的细枝末节,便会一桩桩一件件的浮上心头。
倘若他并不是真正的王大哥,那想要蒙骗一个重病缠身,双目失明的老人实在是太过容易了,而妞妞又没有见过父亲,更别说刘婶了,只要时砚一口咬定他便是自家大哥,文书俱全,旁人便无从辩驳。
她从前还暗自感慨过,这对堂兄弟容貌相差悬殊,却从来没怀疑过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兄弟俩,而且从自己遇见二人以来,似乎家里有什么事情都是时砚在忙,而这位真正应该顶起家业的“王大哥”却成日的闲在屋中。
自己怎样才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王大哥,令仪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可以找找以前的衣服呀。
在妞妞的帮助下,令仪寻出了王大哥往日的衣衫。一件件被王大婶洗干净收在房中的旧衣服,无声的倾诉着老人对儿子的思念。
令仪取出其中一件,将衣料平铺展开,用手仔细的丈量着尺寸,两个袖口之间估算下来约莫是五尺三寸,这件衣服的主人应该是和她爹爹的身量相仿。很明显这件衣服对现在的王大哥显得过于短小了。
“娘亲,你量尺寸是要给爹爹做衣服么?”
令仪看着这个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娘亲的女孩,一想到眼下这份融融的天伦之乐不过是镜花水月,爹爹和娘亲也都是假的,不禁心中酸楚,蹲下身紧紧搂住妞妞。
“娘亲你怎么了?是不开心了吗。”
令仪悄悄拭去眼角漫出的湿意,柔声说道:“我本来准备用你爹爹的旧衣服改小,给你做件衣服,现在看来,这布料实在是太旧了,不如,我带你去镇子里买件新衣服吧。”
“真的么,太好了,娘亲也买一件吧,到时候我们去前村。”
“为何要去前村?”
妞妞微微垂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小声的说:“大花和胖妮都住在前村,以前她们总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要让她们看看,我不光有娘亲,我的娘亲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娘亲。”
令仪紧紧攥着妞妞的手,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楚:“咱们不和她们比。”心里暗暗发誓,至少眼下这一刻,要叫这孩子过得快活。
思绪已定,令仪便去找王二哥:“王二哥,能不能再给我借些银子,记在账上将来一并还你。”
“不知顾姑娘需要多少。”
令仪心想,你伙同外人欺骗孩子,而这个“王大哥”都能穿狐裘裲裆,自然是不缺钱,便半带戏谑说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吧。”
时砚暗暗惊异于顾小姐的转变之巨大,上次央求自己代为采买的时候还处处掂量,生怕用的钱的太多,现在怎么豪气了,难道是少爷在她面前露了家底?
一想到昨天少爷又是一路背他下山,又是送药的,难保顾小姐不会变成少奶奶,他可不敢怠慢,连忙掏出钱袋子递了过去,“那姑娘看着取。”
令仪估摸着购买衣服和笔墨纸砚的数量,取够银子,便还给了时砚。“不知王二哥可有空闲,能不能送我们去镇上一趟。”
“有空,容我去跟大哥说一声。”时砚巴不得寻个由头出门去,自从昨天少爷回来一反常态,白日里几次去找他,都见他盯着案头诗文发呆,还是自己以前写的,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又不用自己伺候,倒不如去镇里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