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令仪回到房间,心绪久久不能平静,陆怀瑾褪去胡子的样貌,在自己眼前晃个不停,突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唐突了。
以前一直以为陆怀瑾至少也是三十岁多岁的人,今天挂完胡子一看,约莫也就是二十出头。自己之前只把他当做恩人,大哥,现在突然发现他竟是这般年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局促不安。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时而出现通缉画像,时而浮现王大哥的面庞。
早上起来顶着浮肿的眼泡,令仪不由的想,王二哥说的对,通缉画像果然不能看。
洗刷完毕,出门看到一脸清爽的王大哥,再一想到昨夜自己还梦到这张脸,顿时就觉得没脸见人了。而陆怀瑾的表情似乎也不像平日般自然。
令仪强打着精神同他打了招呼,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大哥下巴上的那颗痣,脑中轰的一下。这颗痣的位置不是和通缉画像上一摸一样么,再仔细回忆通告上描述的身高体貌,竟然全都能够对的上。
难道,王大哥就是通缉的那个土匪?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令仪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慌忙转身回到屋内,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听到院内传来妞妞呼唤自己吃饭的声音,也只说没有休息好,要再睡一会。
栓好门,令仪躺在床上,不断地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这些时日相处的种种片段,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来回翻涌。
算算自己昏迷的日子,和陵水关出事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如果他们是逃窜的土匪,就说得通为什么当时他们不带着自己回城,而是要回石门村。再者妞妞奶奶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那般差,从自己到这里也已经好几天了。
还有,那天晚上王大哥去坑里救自己的时候背后别着一把刀,很明显不是什么柴刀,而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宝刀,还有不合常理的裘衣,王家二哥的言听计从。
一切串联起来,令仪不得不相信,王家大哥很可能就是被通缉的土匪。
想到这些令仪裹着被子也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发冷,她强自按捺心神,反复告诫自己务必要冷静。他们对自己目前是没有恶意的,只要装作无事,不揭穿他们的身份,自己就没有危险,只等再过几日,陵水关一解封自己就可以找个机会脱身。
令仪窝在房间里,思考了一上午,直到刘婶再次来叫自己吃饭,知道无法再赖在屋子里,便才出去。
吃饭间,时砚满心疑惑,昨天晚上两个人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都只顾着埋着头吃饭,两人之间气氛怪怪的,却不知此时两人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吃过饭,令仪借口自己还是有点不舒服,便回房间了。女人家总是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刘婶听了便心领神会,嘱咐令仪好好休息,还不忘端上红糖水。令仪心中稍稍宽慰,刘婶至少是真的。
精神高度紧张的令仪,在刘婶的关心下不一会便睡着了,一直到傍晚,突然被妞妞的哭声惊醒:“娘亲,奶奶不好了。”
看着满脸泪痕的妞妞,令仪心中一沉,知道王家老太太怕是大限已至,连忙牵着妞妞赶到老人房间。
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床上之人已是气若游丝,听到令仪叫了一声娘亲,原本已是弥留的张婶猛地回了几分神,枯瘦颤抖的手费力地探出来。
令仪再次握住这只形如枯槁的手,陆怀瑾握住老人伸出的另一只手,随即又伸过手,将令仪与妞妞的手一并拢到一处,郑重的说道:“娘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妞妞的,也会照顾好令仪的。”说罢目光真挚的看向令仪。
令仪也是头一回被一个年轻男子握住双手,掌心传来温热而沉稳的力量。顺着陆怀瑾的话说道:“娘亲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说罢看向陆怀瑾,对方亦投来一道笃定的眼神。
也许是这个眼神太过真诚了,让令仪忐忑不安的心也放松下来,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念头,自己也许是可以相信这个人的。
听见“儿子”和“儿媳”的许诺,张婶紧绷的指尖终于松弛下来,头微微一偏,便再也没了动静。
随之而来的就是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除了孩子,其余众人都是有心理准备的,时砚麻利的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在刘婶的帮助下迅速给老人换上了寿服,简单的布置了灵堂。
陆怀瑾劝令仪和妞妞先回去休息,奈何妞妞不愿离开,令仪便也留下来陪着。
陆怀瑾无奈,便回屋取来那件银狐裲裆,递到令仪手中:“夜里冷,你就穿着吧,别再还给我了。”
令仪抚摸着柔软的皮草,这些天以来的点滴关心,发现真实身份的恐惧,还有王家老太太的死去的悲伤,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在这么一个悲伤的气氛下,令仪再也按捺不住,无声地落下泪来。
陆怀瑾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刚刚发誓要保护的两个人,都在哭泣,一时间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