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事是巧合。”
“不,我的意思是说,不必追问。”陈执生说着,依旧步履飞快。
福安紧随其后,又问道:“那咱们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阿檀姑娘吗?”
听到这话,陈执生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去。
树枝上的鸟儿竟还未离去,不知何时引来了同伴,两只鸟落在那枝头上正雀跃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陈执生的目光落在不愿散去的鸟儿身上,语重心长道:“不进去了,她伤势未愈,便不去扰她了。”
几日过后,福安照例给清仪送药,进院时却是急匆匆的。
“今日怎么这样急?”清仪笑问。
“姑娘这几日伤重有所不知,今年府上的赏菊宴要提前几日办,这不,最近就开始筹备了。”福安气喘吁吁道,说罢又咧嘴一笑:“往年二少爷对赏菊宴都避之不及,说什么都是女眷,不想参加,今年不知怎的,大夫人一差人留他,他便应下了。”
清仪抿唇一笑:“许是今年的菊花灿若金霞,格外动人呢。”
福安听罢也是一笑。
送走福安后,沉雪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清仪眉心一皱,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点,笑道:“总是这样忧形于色。”
“我今日看见大夫人手下的人去查了你入府时的卷宗,只怕是已经有所怀疑。”沉雪轻声说道。
“无妨,无非就是长芸在大夫人面前说我献媚于主子,居心不良罢了。”清仪面不改色道。
听罢,沉雪的眼中浮现一丝哀戚:“若非陈家,你堂堂吴家大小姐又怎会……”
“沉雪,我是阿檀,我是魏家的魏小七。”清仪看向桌上那面昏黄的铜镜,目光深沉道:“随便大夫人怎么查,我都是魏小七,查得越细,我越真。”
沉雪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有了着落。
“你可知今年的赏菊宴何时办?”
“三日后,”沉雪追问道:“怎么了?”
“今年的赏菊宴,陈执生可能会去。”清仪说。
“那他大抵是为了徐三小姐那封信,想去问个究竟。这该如何是好?徐三小姐现下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吧。”
清仪看着沉雪面色凝重的脸,看向窗外,她似笑非笑道:“只怕是有人巴不得她知道。”
沉雪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铅云低垂,天光晦暗,冷风席卷难见日。
天地间都笼罩在这阴翳蔽日的缠绵之下,片刻后便下起了雨。
在这急雨之下,长芸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又哗啦一下将门摔上。
她坐在摇曳不止的烛火下,铺开一张素笺,雷声轰地一下打透这个小房间,她提笔、搂袖、沾墨,一字一句地写——
“徐小姐台鉴:
陈府中最近出了一桩奇事。二少爷收了一个通房丫鬟,为其取名阿檀,容貌竟与小姐有七八分相似。此女手段了得,二少爷为了她不惜做假证、欺瞒大夫人。奴婢斗胆,将此间种种告知小姐,望小姐早做打算……”
长芸握着毛笔的手不断用力,笔迹如同墨色的长蛇在纸上拼命爬行,瞬间便从纸间飞跃到长芸脸上,她的瞳孔在贪婪、狡黠与憎恨中激动地战栗,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冲过来,将她的面庞映照成黑白两面。
笔落、墨干。
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在封口处按下一枚红印。
这时,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幽幽地注视着窗外的雨渐渐转小。
“来人。”
一个家丁推门进来。
“将这个送去徐府。”长芸轻声说道。
那人应声离去,雨丝细密,他怀中揣着信,撑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院子,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