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尚未看清那人的脸便觉双腿发软,面前的一切都好似激浪上的一叶扁舟,随着她沉重的呼吸一起不停摇晃。
一切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涌来的是一种几近狰狞的痛苦,如同血液流经她的五脏六腑。
她恢复知觉那一瞬只觉自己仿佛被绑住手脚吊在崖边。
四周仿佛有不住的哭泣声。
“这姑娘幼年之际应是受过许多伤,多年以来久病成疾,日前又遭此重刑,虽面上看着似又好转,实际上身体已几近崩溃。”
“可我已用药吊住其病症,按理说应是性命无虞,只需休养,可不知为何突然如此严重。”
“百姓们都说您是京中圣手,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了吗?”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中尽是焦急。
“能想到的办法这几日我都尽数试过了,她眼下也就剩一口气了……只怕是撑不过今夜。”
耳边的呜咽声更大了,吵得她头痛。
清仪睁开眼睛,发现沉雪趴在自己面前,只见她满脸泪痕,一双眼睛已然哭得憔悴红肿。床边还站着两人,一人似是郎中,另一人则是陈执生。
“我刚刚施了针,眼下她已经醒过来了,”郎中哑声道:“有什么想说的话便趁眼下的机会说了吧。”
他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陈执生那张常常挂着笑颜的脸此刻却愁容满面,他看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清仪,双目中不觉蓄满了泪水,他嘴唇几度轻启,却最终垂下眸去。
“对不起。”他哑声道。
清仪极力扯出一抹笑容,苍白憔悴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色,她看向穆沉雪,又抬眸看向陈执生。
“此事怪不得你。”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还是打破了床边的沉寂。
她缓缓将手伸出,颤颤巍巍地覆在了穆沉雪的掌上,“也怪不得你。”她面含笑意轻轻说。
此言一出,穆沉雪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她的抽噎声一刻不止,豆大的泪珠一滴滴敲在清仪纤瘦的手腕上,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不停地呜咽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我想与她单独说些话。”清仪看向陈执生,缓缓道。
“好。”陈执生强忍住泪水,道:“我再为你去寻郎中,我去将这京城中有名的郎中都寻到陈府来,我就不信无一人能治好你。”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疾步跑了出去。
陈执生的脚步声渐远,清仪攥住穆沉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账簿定然有假,你要替我去找到那笔暗中的勾当,我有预感,那笔勾当绝不简单。”
她说得很吃力却字字刺骨,双眼死死地盯着穆沉雪,似是咬紧了牙关一般说道:“吴家上下七十二口人的血海沉冤……从此便仰仗你一人了。”
“好……好……”穆沉雪伏在床边,泣不成声地答道。
清仪含笑着一点点松开紧紧攥着的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是谁?”穆沉雪抹了抹泪,问道。
敲门之人并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