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是何长相?”陈执生问道。
福安眉心一蹙,只道:“此事的棘手之处就在这里,管事说那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只是依着声音辨出应是女子。”
陈执生想起自己那动过位置的匣子,面上一时阴云密布,问道:“那人到商铺中都查了些什么,你可问过了?”
“自是问过了,她倒也没问什么要紧事。”福安满脸不解,道:“无非就问了近四年商铺有无新增、获利如何,再具体的事务便没问了。”
近四年……陈执生眸色一顿,此人所问的正是陈执桓所掌管陈府的时期,她拿着印有自己私印的印帖,去问了大哥所做的帐。
“怪不得……”他一时间思绪繁杂,缓缓垂下眼去,喃喃道。
福安站在一侧只觉云里雾里,他问道:“公子,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前日大哥与我饮酒之际曾问我‘账簿可有不妥帖之处’,原是为此。”陈执生面无表情,轻声说道。
甚至有可能连寻自己饮酒都是为此。
“小的看来倒也未必,如此一桩小事,怎会有人刻意告知大少爷?”福安随口道:“就算是有,陈府的帐无甚问题,想必大少爷也不会放在心上。”
闻言,陈执生顿了顿,眸色一黯道:“是啊,怎会有人刻意告知大少爷。”
他抬眼看向屋外,长风呼啸而过、只留一轮红日独自悬于高空,那红日像是不甘心似的散出金光万道,似是要把昨日留下的冰霜雪意全都消融殆尽,让这天地露出它本来的颜色。
“福安,你说此人冒着如此大的险,却独独问了这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究竟是为何?”
“许是这几个问题对她而言很重要?”福安言语中也带着困惑。
“近四年来商铺的运作……”陈执生锁眉深思,轻声嘀咕道,他的眼眸渐渐垂下去,不禁停滞在一旁的砚台上,上面那块墨锭已许久未动。
他脸色骤变——自己的确曾向一人讲过有关大哥近四年来的掌家之事,一个名字猝然在他脑中闪过。
他垂眸一笑,心想,怎么会呢,绝无此种可能。
“少爷,您可有头绪?”福安见他似有所思,轻声问道。
闻言,陈执生轻轻摇了摇头,他只觉心乱如麻。
一时间不知该从何理起,更不知该不该去理。
福安见他埋头不语,问道:“少爷,那此事还要再查吗?”
……
几日后,偏房内——
清仪搀着穆沉雪的手臂,缓缓离开床边,僵硬地伸出左腿,左腿点地、右腿跟上,几步行至桌前。
“太好了。”穆沉雪喜形于色,兴奋地说道,“你躺了半个多月了,眼下终于快痊愈了。”
清仪那双冷寂的眼中亦泛出几分欣喜,含笑着点了点头,随意地将手撑在桌上。
她目下一扫,桌上只有一盏清茶,除此之外了无它物。
清仪微微一怔,蓦地想起来什么,忙问道:“沉雪,你可看见这桌上放着的信了吗?”
她忽然发现沈评的信不见了。
她将信带回来那晚便挨了大夫人打,醒来后就忙着出城调查账簿一事,刚回来便晕在房中、一连病了这数日,竟将此事全然忘却了。
穆沉雪一脸错愕地问道:“什么信?我从未见过啊。”
这些日子,这房中只来过三人。
清仪垂首一笑,心想:莫不是有人最终还是做了庄惠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