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的迷香药性极强,即使隔着面纱依旧令冯晴昏昏入睡。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凝神听了片刻——屋内已无声响,这才终于推门而入。
屋里暖香袭人,只有昏睡的冯晴与胡娘子,清仪端着晚间偷偷熬的汤药行至桌前,苦涩的药味穿透面纱直冲鼻腔,她敛声屏气地将药放置桌上,随即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搭了搭胡娘子的脉。
她不禁神色一紧,面上又蒙上了几分忧色——胡娘子的脉象愈加糟糕了。
她的额间又开始发热,清仪眸睫一垂,幽幽地注视着胡娘子憔悴的面容,那些曾经耳闻目睹的惨状如雨点般向她打来,她将手轻轻覆上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桌边有备好的冷水,清仪碎步上前取了新布浸凉水,将其拧至半干放到胡姨娘额头上,又用温水为其擦身以求快些散热,唯有散过热后方能给胡娘子用下汤药。
清仪忙了半晌,又拿出一只枕头轻轻地放到冯晴头下,为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可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胡姨娘的高热依旧没能散去,清仪额间也不由渗出几分细汗,亦暗自思忖着这迷香的药效因人而异,有人能够睡足一晚,有人却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
她双眸在熟睡的冯晴面上一扫,心下一沉,举目环视四周,最终自袖中拿出一根长针。清仪将大夫人手掌一翻,对准其拇指少商穴轻轻点刺,挤出数滴紫黑色小血珠,用以散出邪热。
胡娘子一时眉心微蹙,睫毛煽动,似是有些吃痛。
良久,清仪再将掌心覆于胡娘子额上,方试出其高热将解。
整间屋子始终寂静无声,可就在清仪欲起身取药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似是有一身影伏于窗边。
声音虽然细微,可清仪却听得极为真切,她身形略顿了顿,终是若无其事地起身,疾步行至桌前,将尚且有一点余温的汤药端到胡姨娘唇边,一勺接一勺喂给她。
简单规整的寝房内烛光愈加黯淡——清仪已经徘徊了一个多时辰了,她飞快地为胡娘子擦了擦嘴角便疾行离开。
门外早已是皓月当空、夜色流觞。
她蓦然转过头去——窗下已然了无一人。
次日,胡姨娘院中——
细竹在历经了一夜傲雪凌霜的摧残后依旧在艳阳普照之下现出碧绿的光辉,前来端水的丫鬟鱼贯而入,皆是覆面疾行。
陈执生与陈执桓并肩而行,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器物的家丁。
“二弟当真是颇为用心啊,大哥在此谢过二弟了。”陈执桓拱手一揖,又问道:“你来此处母亲可知晓?”
陈执生身子略怔了怔,眼中闪过几分犹豫,扬唇一笑说:“自是知晓。”
陈执桓敛容肃立的面容上现出疑色,却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姨娘今日病情可有好转?”陈执生状甚关切地问道。
陈执桓闻言满面愁容的脸上难得扑上了一点喜色,他温声道:“昨日本是愈加严重了,今天赵先生前来诊断时却说不知是为何,今日竟见强了几分。”
闻言,陈执生面上亦是扯出几分笑意。
两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来迎他们的是冯晴。
“姨娘她虽醒着,可眼下怕是身子孱弱,无法下床。”冯晴温声说。
陈执生便点了点头立在帘外,和颜悦色地问候道:“我为您带了些上好的人参,您身体虚弱可以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