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神色敛然,忽而后退一步,只听扑通一声,她便已直直地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陈执生连忙上前扶住她。
清仪却避开了他的手,郑重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大礼,她以头抢地字字铿锵地说道:“若到了时机成熟之时,求少爷尽全力救救她们,莫让作恶多端的人逍遥法外。”
“这也并非是我所能决定,我所代表的也并非只有我一人,”陈执生犯了难,他犹豫不决地看向伏跪在地之人,最终心下一横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力而为。”
“多谢少爷。”
清仪心中的巨石这才终于落了地,她默默地抬起头,陈执生那张清俊流逸的面庞伫立在眼前,他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她无端地觉得安心,大抵是因为她信他。
几日后,朝堂上——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光洁无滓的金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上空层层叠叠的天花,雕花刻龙的御道铺陈于正中间,由近至远登阶而上,像一条逆流的长河,贯穿到远方那高台上的帝王宝座处。
只见宝座上方金龙盘绕,富丽森然。
文武百官分列御路东西,依品阶而立,高台之下众人垂手侍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缓缓而至,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马蛇行至堂前,这位本朝最年轻的掌印太监长身玉立于御座一侧,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睨着细长的眼睛俯视众人,见诸人皆已站定,便也转过身去候驾。
只听鸣鞭三声,天子缓步入内,朝仪遂启。
他目光扫过左右两班,开口道:“诸卿,尚有何事启奏?”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量消瘦之人自文官班中跨步出列,撩袍下跪道:“臣监察御史姚冲,有本启奏。”
堂上之人身着明黄色衮服,那衣服上五爪金龙盘绕其中,他那副平眉凤目亦是含威不露,见到姚冲眉宇中已是锋芒尽显,他将嘴角轻轻一勾。
“准奏。”
“臣有本弹劾羽林卫中郎将大人韦昭。其人身居要职,不思恪尽职守,反而行事乖张,骄奢淫逸。”
此言一出,众臣皆是面上一惊,大家交头接耳彼此相顾,站在一旁的韦昭登时神色一冷,横眉怒视姚冲所在方向。
“哦?”帝王宝座之上传出了一声轻疑,天子面上却是毫无吃惊之色,只是饶有兴味地看向姚冲问道:“此话怎讲?”
“启禀陛下,韦大人数次调用羽林卫为自己修缮宅院,更是纵容麾下士兵在郊外城镇横行,强拿酒食器物,鱼肉百姓,他本人亦是借巡查之命勒索商贾,其出行所乘坐马车也极尽豪华。”
姚冲厉声说着,面色愈加涨红,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高,他张了张嘴大声斥道:“这一年来韦大人是愈加猖狂,甚至强掠民间良家女子,将其囚在院中,供他狎溺姬侍、夜夜笙歌。此等欺压百姓、放浪形骸、目无纲纪之人,实在有违重任,请陛下严加查办。”
言罢,他朝堂上重重一揖,他刚刚退回班次,只见又一名监察御史自文官班出列,跪伏丹墀之上,扬声高和道:“启禀陛下,臣附议!”
韦昭见此情况已是面色铁青,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看向出列之人。
天子的声音幽幽地从高处传来:“韦昭,御史所参,你有何话说?”
只见韦昭三步并两步匆匆出列,他意极惶恐,伏跪在地哀声辩解。
“启禀陛下,臣治军不严,麾下偶有士兵滋事,是臣管束不力,臣甘愿领此失察之罪,然羽林卫乃是皇家禁军,臣偶尔会与麾下几名校尉在院中小酌,可却从未聚众酣饮,却不知是如何被传成调用羽林卫为自己修院,此等荒废军务之举,臣断然不敢为之!”
他看似讶然失措,却声如洪钟,字字辩驳在理。
只见他抬首看向文官之列,长叹一声说道:“臣的衣食住行一贯皆是符合规章制度,不敢有丝毫逾矩,恳请陛下遣官勘问,辨明真伪!”
天子端坐明堂,闻言不露声色地看向太监马蛇抬了抬下巴。
马蛇便躬身自御案取过状纸、弹章,他步下丹墀,定身于韦昭面前,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卿且观之。”天子声音落下。
韦昭低下头去一一鉴看纸上所书罪状,脸色愈加泛白,那双眼睛里涌出狰狞可怖的怒色,看至末尾时,却见他眸色一转抬起头看向天子,振振有词地张开口。
“依御史大人所言,臣犯了强掠民女之罪,可这奏疏上却只是言及京中几家女儿失踪,最后尸身在郊外找到,证人只言看到我府曾抬出去面覆白布之女子,却无法确定这女子就是京中失踪之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况且我王府内,近来因一丫鬟生了瘟疫牵连许多人,有人病死抬出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说着,他将眼斜睨,看向武官一列。
一腰圆膀宽的男子从中出列,跪在韦昭身前扬声道:“启禀陛下,臣愿意为中郎将作证,他方才所言非虚,因着家中瘟疫他已然头疼数日。”
只听他话音一落,便又有一人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