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面上陡然一惊,他顺势仰首看向陈执生,只见他嘴唇轻启,双眸中尽是惊异之色。
看见陈执生面上逐渐现出的几分钦佩,李盛这才回过神来,垂首一看,终于发觉白棋已然取胜。
“阿檀姑娘才是真正的棋艺了得,”李盛会心一叹道,“以螳臂当车之态,行势如破竹之事。”
清仪微微一颔首,却是没有欣喜之色,只是缓缓起身行了一礼。
“这残局中,黑棋本表现平平不占优势,却蒙大人妙手回春,在与少爷对弈之际将其扳平甚至初现胜意,”清仪顿了顿接着道,“当我接下这一盘时,大人又似有急功近利之心,故而对对手留心不够,输掉了这一盘。”
此言一出,李盛已是醉意全无,他的眸色蓦然一沉,定了定神蹙眉凝眸地看向清仪,双眼间看不清到底是讶然还是寒意。
清仪微微一转身,那道金钗再次出现在李盛面前,他一动不动地看向发丝间那缕金色,那金簪细小简朴,只待片刻,便能将其细节看得分毫不差。
“李大人,”陈执生拱手一揖含笑道:“已经叨扰许久,便不再久留了。”
清仪也已默默地站到他身侧,见分别之际已到,她轻轻上前一步。
“奴婢亦钦佩李大人的为人,来之前亦为李大人备下了一份礼物,虽不贵重却是奴婢的一番心意,望李大人能够收下。”
她的声音清透平淡却不乏期许之音。
“姑娘一番心意,老夫岂有不收之理,”李盛顿了顿,沉声道:“今日与阿檀姑娘对弈一番收获颇丰,希望以后亦有机会切磋一二。”
“多谢李大人谬赞。”
清仪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陈府家仆端着一方紫檀匣子款款步入,那方匣子形制简素,木纹细密,虽无雕花却依旧显得沉敛。
李盛略一道谢,将其收入府中。
一阵寒暄过后,他静静立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开。
日头已然偏斜,仲春时节,天地之间皆是暖意融融。
二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皆是身量挺直,在灿灿阳光中健步前行,袖襟整齐地耸落,就像是画中的才子佳人。
李盛的眸光紧紧地盯着二人,那张和颜悦色的笑脸逐渐在他们转过身后凝固、收敛,转而覆上冷色,良久才将目光收回。
再次回到堂中,桌案上那个紫檀匣子映入他的眼帘,李盛走上前去,将其轻轻端起,一阵淡淡的木香丝丝传入,木质沉实略略压手。
他眉宇间微微一紧,伸手覆到盖子上。
随着匣子开盖的轻声一响,他心中倏然一震,那张屏息凝神的脸幡然变色。
“阿檀姑娘是不是忘记将礼物放在其中了?”他身侧的仆从不解地开口道:“也有可能是拿错了匣子。”
李盛未置可否,只是颇具玩味地垂眸看着手中的匣子。
那匣子内部光洁如新,一眼看去空无一物。
他伸手敲了敲底板,声音闷厚并无玄机,于是他又将匣子倒翻过来,却也未见一物落下。
那仆从见李盛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有些拘谨地解释道:“不过这紫檀匣子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确实十分珍贵——”
他顿了顿,接着说:“或许这个匣子便是阿檀姑娘送给老爷的礼物。”
闻言,李盛眸光忽而一闪,一脸似有所悟的样子,他将匣子扬手一盖,转头看向仆从:“你说的没错,这就是阿檀姑娘为我准备的礼物。”
他双目间炯炯发光,欣喜若狂地指着那方匣子扬声说着,脸上那道刀疤随着他的面部表情不止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