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宴场外终于传来内侍绵长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尽数起身,恭声跪迎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挽清垂首之余,抬眼偷瞥了一眼这大邺朝的皇帝。
看着估摸也有五十左右,眉目轮廓深邃周正,鼻梁挺拔,纵使有了岁月纹路,也难掩昔日俊朗骨相,帝王之相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谢威帝微微抬手,声线浑厚沉敛。
沈挽清看到他朝自己看来,而后对梅若情微微点头示意。
书中对这位帝王着墨较少,说起来沈昊的王位也是得益于他。
沈昊与谢威自幼相识,在谢威还是太子的时候,一场刺杀沈昊不顾自身性命舍身救下太子,太子大为动容与沈昊立下誓言,不离,不疑,不忌。登基后更是不顾朝中大臣反对,与其八拜结交,封沈昊为永安王。沈昊战死后,谢威痛心不已,跪在沈昊棺椁前发誓会替其看护好妻女。
后面的剧情基本都在围绕男女主的感情纠葛。只寥寥几句交代了他的结局——将在某深夜突然暴毙。可瞧着谢威面色红润,一点不像有什么隐藏疾病的人,沈挽清暗自思忖,所谓暴毙,大抵是遭人暗害,对外掩人耳目罢了。
宴会开始后,丝竹雅乐缓缓流淌,一众舞姬鱼贯入殿,殿内气氛渐趋热闹。沈挽清余光扫过席间,一眼就望见了温昭,不愧是女主,举手投足间,顾盼生姿,宛若天仙非人间。
正疑惑怎么没看见男主,就听身后传来几句碎语:“诶?怎么不见七皇子殿下?”
“昨日听我阿兄说,说是七皇子殿下遇刺伤重,恐怕这会在养伤呢。”
“那刺客抓到了吗?”
“尚无音讯。”
闻言,沈挽清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刚才有想过是梅若情入宫觐见,令圣上惩戒谢临舟,打的他下不了床才没来宴会的。不曾想竟是遇刺重伤,书中谢临舟本就是文弱无武之人,倒是叫人找到他弱点了。
此时,沈挽清注意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她,原不想理会,可那目光似是不罢休般,她抬眸望去,很好,不认识。问了梅若情才知她是柳大人的小女,柳辞盈,备受柳大人宠爱,还有一个哥哥叫柳让尘。
见四周无人注意,沈挽清立即抬眼狠狠盯了回去,柳辞盈似乎没想到她会反瞪回来,冷不防被这一盯,当即愣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挽清目光扫了场上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柳辞盈二号”,还真让她发现有个地方不对劲,悄声询问梅若情道:“阿娘,三皇子上首坐的是谁,论品阶,此人何以居于皇子之上?”
宴会的位置是男女分开来坐,再按品阶由高到低排列。
起先沈挽清以为那位置是为其他皇子安排的,可现在,坐着一位面色严肃,一脸“老子有滔天权势”的老登。
梅若情低声道:“他就是权倾朝野的司马左相,司马林庸。朝堂上近一半的官员皆是司马家的门生,淑贵妃司马朝云也是靠她哥哥才稳坐如今的位置,别说坐在皇子上首了,便是当今陛下也需得让他三分。”
沈挽清眉间微蹙,原书中是有司马林庸这一角色,但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何时权势滔天了?他是左相,那女主父亲是什么官职?右相吗?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的关系导致了这个时空的一些微变?
沈挽清控制自己不要多想,她只需好好苟着,度过生死劫就行了,只要不威胁到她,朝堂纷争与她有何关系。思及此,又多吃了几口菜。
一曲舞毕。谢威举杯,看向司马林庸问道:“左相观此歌舞,以为如何?”
司马林庸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下,语气十分傲慢:“陛下,臣觉得,毫无气魄。配不上此等宴席,依臣看,不如坊间舞娘!”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谁都知晓圣上不过随口闲谈,只需拣好话应答,司马林庸此番直言,分明就是踩在圣上的雷区蹦跶。
谢威帝面上不见半分怒色,只淡淡抿了一口杯中御酒,神色不动如山。
沈挽清暗暗赞叹,不愧是九五之尊,这城府,这表情管理,满分。梅若情低声道:“司马林庸如今真是愈发猖狂了,只怕朝堂最近很不太平。”
沈挽清:哪是猖狂,明着挑衅帝王,就差把龙袍穿身上了,这种角色一般到最后都是不得好死。
现场无一人敢接茬,向着皇帝说必然遭司马林庸记恨,向着司马林庸说明天官位不保。
江逾白思虑片刻,刚想有所动作,被一旁的谢玉宁眼神制止。
“臣妾倒是觉得今日这舞特别应景,可是前朝上官皇后所创的《月华引》?”就在气氛冷的如寒潭三千般时,淑贵妃接过话题,眼神频频往司马林庸看去,示意对方收敛些,莫要逾矩。
领舞的舞姬上前行礼,回道:“禀贵妃娘娘,正是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