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珩一回到王府,就看见沈挽清跪坐在一棵大古柏下,嘴里嗡嗡的念着什么,“阿姐!”
沈挽清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沈墨珩,抬手轻拍胸口,道:“你干什么这么大声,吓死我了。”
“你神神叨叨的在这念什么呢?”
沈挽清道:“锦瑟说百岁以上的古柏都很灵,我试着拜拜。”
沈墨珩笑道:“那你许了什么愿?让七皇子喜欢你?”
“一边去。”沈挽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脏灰,对沈墨珩道:“我说,你这两天都去哪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沈墨珩低头,目光瞥向一边:“我就在屋里呀,哪也没去。”
沈挽清哦了一声,道:“看来你还挺无聊的,不如这样,我去同阿娘说,请几位教习先生来教你,上午攻读史籍策论,午后习武强身,将来朝堂也好,战场也罢,好过你每日荒废时日。”这样一来,沈墨珩便无暇流连风月场所,说不定也能避开原著里惨死的结局。
“我不学。”沈墨珩自然知晓沈挽清的用意,他三两步爬上粗壮的柏树枝干,双手做枕躺在上面,活脱脱一副少年心性,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就算你把我关在屋子里,我也还是会有办法溜出来的。”
沈挽清现在宛如一个操碎心的家长看着不服管教的叛逆期孩子。
她推算过原著里沈墨珩的死亡节点,是千秋宴过后,眼下尚且还有一段时日。但沈挽清心底始终不安,唯恐因为自己的穿越导致节点提前,那可真是防不胜防。思来想去,自己时时看顾,看顾不到的地方多派几位暗卫暗中保护,临近死亡节点的时候再把沈墨珩五花大绑,自己亲自看着,她就不信过不了这坎。
五日后,十方街一处雅堂内。
沈挽清来之前就对这个比赛做了背调,三年一次,由翰林院主办,男女皆可参赛,第一名无论男女皆可凭意愿入翰林院为官,并获得圣上御赐的文房四宝一套,真正的靠写字吃饭的出路。
到达书法大赛的场地后,沈挽清发现还挺多人参赛的,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比如正朝她走来的冤种三姐妹,这些天沈挽清也从原主零碎的记忆中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红衣服的是大公主的女儿婧彤郡主;柠黄色衣服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凌霜;另一位是礼部侍郎的次女连悠。
因着上次宴席上的事情,三人心里都揣着疑惑,于是一连好几天没敢去王府找沈挽清聊个明白,这不,恰好在书法赛上碰见了,三人拉着沈挽清到一处远离人群的空桌坐下,婧彤率先问道:“清清,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七皇子了?”
凌霜道:“我听说前几天你被严浩那崽渣打了?!”
连悠道:“你和温昭和好了?”
靖彤道:“你上次喝了泻药没事吧?”
“……”
一连串的问题,沈挽清只感觉面前三个人的嘴在转圈圈,她抬手叫停,解释自己已经和温昭重交旧好,而且不喜欢谢临舟了,好让她们莫要再想些什么鬼点子找茬温昭。
婧彤开怀一笑,道:“你早说,不过没事,既然温昭与你交好,那自然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定然不会为难她。”
其余两人亦是点头。
蓦地,沈挽清悄声问近旁的靖彤道:“前面第二桌中间素色衣裙的人是谁?她是不是在瞪我?”
婧彤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了然道:“你忘记了?她就是上次害你落水的严尚书家的二小姐,严浩的妹妹,严萱。”察觉到严萱看向沈挽清的目光并不友善后,道:“严浩前几日不是暴毙狱中吗?我觉得她可能恨上你了。”
沈挽清点头附和道:“要是她的目光能杀人,我此刻已经被分尸成渣渣了。”
随着一阵敲钟声响,众人找寻空桌落座,准备开始比赛。
沈挽清刚找到位置坐好,抬头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瞬间愣在原地,主持比赛的竟然是江逾白!谁来告诉她江逾白怎么在这?堂堂侯爷需要他屈尊降贵来主持一个小比赛?见他目光就要往自己这边偏移,慌忙低下了头。
江逾白淡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视线定格在一个小角落低着头的身影,片刻后目光收回,声音冷冽,带着些许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笔墨之争,贵在本心才情。若有人妄图投机取巧、暗中舞弊,一经察觉,即刻取消名次,并上报圣上,望诸位自重。”
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不再言语,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沈挽清有种回到了高考考场的错觉。
“尔等桌上,皆有笔、墨、纸、砚,两个时辰,根据随机分配的“意象”书写四千字,开始。”
沈挽清打开分给自己的字帖,她的题目是“春”,要写四千字,还是用毛笔写,她感觉一天都写不完,深吸口气,瞅了瞅旁边座位靖彤的握笔姿势,也有样学样,蘸墨刮圆刮尖,开始动笔。
一盏茶后沈挽清受不住了,她点能写成横,捺能写成点,就这也才写了十几个字,往周围瞥了一眼,大多数人都已经写了快一半了,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我是王羲之,我是王羲之”之后硬着头皮继续写,写着写着逐渐开始沉浸式放飞自我,连身后站了个人都不曾发觉。
他人一张纸能写三千字,沈挽清一张豪迈三百字,惹的江逾白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多放了几张纸在她桌上,沈挽清依旧潜心其中,头也没抬,轻道了句谢。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沈挽清自信满满的看着侍从一张一张收好自己的作品交给了江逾白,江逾白统一整理,目光扫过沈挽清的作品时停顿了一瞬,而后拿着整理好的宣纸走入后室交给评选人。
“我的字不见了!”
座位上,一个面容白净的书生惊喊道。